我这只脚落稳了,土从鞋边上头往两头挤出去。
“林蕊。”
那台机子的铃盖底下没声。
“林蕊。”
还是没声。
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,那条线在手里头绷成一条直的。
“林蕊,你听得见我说话吗。”
铃盖底下顶出一声。
很轻。
“听得见。”
“我刚才叫你什么。”
那头顿了半下。
“哥,你叫了两个字。”
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,蹭出一道土印子。
“那两个字。”
“我没接住。”
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。
“陆七。”
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半步土上头,两只手垂着,两个黑坑往南头翻。
“我听见了!”
“她接不住她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林砚!”
那件灰褂子吼起来,吼得声音全散了。
“说。”
“三百年前我也接不住!”
“对喽。”
“我戳了十九回我一笔写不出来!”
那件灰褂子吼着,“林砚,她现在就在那个坑里头!她掉进我那十九个坑里头去了!”
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南。
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四步外头。
“林蕊。”
“哥。”
“你还剩几步。”
“十四。”
“你数得清。”
“数得清。”
“你名字都忘了你还数得清。”
那头静了三秒。
“哥,数不用名字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那一笑,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。
“陈砺。”
那头喘得很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