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听筒举起来,线在手里头绷成一条直的。
“白夜。”
那台机子的铃盖底下静着。
“林先生。”
“你在哪儿。”
“信仰之城北墙。”
那个声音说,“我脚底下这块地,刚才还有四千人。”
我这只手把那支笔攥紧了。
“现在呢。”
“三千八百一十二。”
“你数的。”
“我数的。”
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。
“陆七。”
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,两只手垂着,头往南头扭。
“我听见了!”
“开始掉人了。”
“林砚,是我落的那一笔!”
那件灰褂子吼起来,“我落了款我就进付项,我进付项它就开始清!我他妈把它启动了!”
“对喽。”
“那我退回来!”
“退不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退不回来!”
我把那本账抽出来,摊在小臂上头。
第一项。
落款:陆七。已。
那三个字的墨,干得发脆。
“陆七,你那三个字是账收的。”
“它收了!”
“它收了就不吐。”
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,两只手往前头伸,伸到一半停住。
“白夜。”
那台机子的铃盖底下顶出一声。
“林先生。”
“你算过没有。”
“算过。”
“说。”
“按刚才那个速度,一百二十七分钟,这个梦里头一个人不剩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那一笑,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。
“陈砺。”
那头喘得很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