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只手把听筒往下头压了半寸。
“路给我了。”
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南头,十九步外头,铃盖底下静着。
“陆七。”
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,账搂在怀里头,抬头。
“说!”
“它说走完落款就归我签。”
那件灰褂子的嘴张开又合上,抱着账往我这头爬了半步。
“林砚,你别走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三百年!”
那件灰褂子吼起来,吼得声音全散了,“林砚,我在这条路上头挂了三百年,我一步没往南头走过!我知道为什么!”
“说。”
那件灰褂子把账往地上头一摊,手指头戳在第一项那一页。
付:陆七。
往:第三项。
落款:空。
“它当年也这么跟我说的。”
那件灰褂子哑着,“它说老蒯你走完这条路,落款归你签。”
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。血在裤子上头擦出一道印。
“你没走。”
“我走了七步!”
那件灰褂子吼着,“林砚,我走到第七步上头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口子,那个口子里头有个人。”
“谁。”
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,一声都不出。
“陆七。”
“我不知道!”
那件灰褂子把头往土里头低下去,“我不知道那是谁,我就知道那个人跟我摆手,让我回来。我回来了。我一回来这条路就短了。”
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。
“陈砺。”
那头喘得很急。
“说。”
“他说他走七步就回头了。”
“他回头对了!”
那头吼起来,“林砚,你别走!这条路往南头看不见头,你走进去我这根线就断了!”
“线断了怎么样。”
那头一声都没有。
沙沙在线上头走,走得很干净。走了五秒。
“断了我就找不着你了。”
那头哑着,“林砚,我三年就守着这一根线。你走没影了我拿什么找你。”
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南。
路面往南头铺过去,铺到那台米黄色的壳跟前,又从壳那头绕过去,往更远处铺。铺得没头。
土是一样的土。
“陈砺,你怀里头那个碗。”
“抱着!”
“底上头那两个字还在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