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只手把笔从纸上头抬起来。
笔尖那个土色的点还在渗。
“陈砺,她背对着你。”
“背对着我。”
“她动没动。”
那头喘得很急。
“没动。”
“她手里头那个碗。”
“我看着呢!”
那头吼起来,“林砚,那个碗我认得,我家那套,蓝边的,我端面上你家用的就是那个!”
我抬头。
天上头那个倒挂的客厅,茶几上头那个空碗还在。
蓝边。
“陆七。”
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,抱着账。
“说!”
“你抬头看茶几上头那个碗。”
“看着呢!”
“它边上头是什么色。”
那件灰褂子把头往上抬,抬到一半。
“蓝的。”
我把听筒往这个头上贴紧。
“陈砺,天上头那个碗在我这头的茶几上头。”
那头一声都没有。
“土底下那个碗在纸的另一页上头。”
我说,“你屋里头门口站着的那个,手里头也捧着一个。”
沙沙在线上头走。
“三个碗。”
“对喽。”
那头喘得断了。
“林砚,我就端了一碗上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就那一碗!”
那头的声音一下拔起来,“我下了面,我搁了两片青菜,我端上去搁茶几上头就走了!我他妈的一辈子就端过那一碗!”
我笑了一声。
那一笑,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没下去。
“陈砺。”
“说!”
“那就是那一碗。”
那头一下不出声了。
那件灰褂子从土上头爬起来,往我这边挪了半步,把账摊在小臂上头。
“林砚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一碗面能长三个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陆七,它不是长了三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