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灰褂子捧着本子的手一直在抖。
“林砚,它写的是你的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自己写的!”
陆七吼起来,本子往我这边一送,纸边扫过我手背,“你拿那支笔,你把自己的名写进第八项底下!你疯了!”
我把那支笔从本子上头捏起来,掉了半寸的土色墨在纸上头留了个点。
“陆七。”
“说!”
“你记了三年账。”
“三年!”
“往现实去的,从这儿走掉。”
我说,“往第三项去的,掉进去不出来。”
那件灰褂子的嘴张开。
“余:一底下这个名,往哪头。”
他低头。看了很久。
“没写。”
“对喽。”
“它没写往哪头!”
那件灰褂子把本子往胸口收紧,往后退了一步,“林砚,那这笔账不算成!它得写往哪儿去!”
我笑了一声。
“它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。”
“等我自己填。”
风从那堆土上头走过去。
那堆土是刚才那栋楼。窗户框子平躺在土里头,框子那一头站着我妹,两只手举着两个纸杯,往前递。
她的嘴张了三下。
“哥。”
“你他妈的。”
“自己去买。”
我把那支笔的帽子扣回去,攥在手里头。
“林蕊。”
她不懂。
“你那杯,我说了我不喝。”
她的嘴又张了三下。一模一样。
那件灰褂子在我旁边蹲下去,本子摊在膝盖上头。
“林砚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她这样能站多久。”
我没答他。
土路那头那台米黄色的壳,铃还在顶。一声接一声,不停三秒了,一直响。
我往回走。走了七步,走到那台机子跟前,把听筒抓起来。
“喂。”
那头有沙沙。
“陈砺。”
那头不出声。
“陈砺!”
沙沙走了三秒,断了半下,又接上。
“林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