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那栋楼底下,两只手垂在身侧。
那件灰褂子在我旁边抱着本子。
“林砚,你脸怎么了。”
我没答他。
七层那扇窗户里头那个姑娘的嘴又动了一遍。一模一样的三下。开,扯,合。
“陆七。”
“我在!”
“三天前那句话,是陈砺跟我说的。”
“哪句!”
“你他妈的自己去买。”
那件灰褂子把本子往胸口收紧。
“林砚,她现在说的——”
“一个字都不差。”
土路上头一点声都没有。
我抬手,往那扇窗户上头指。
“陆七,她在念他的话。”
“为啥!”
“因为她听见了。”
“她听见谁!”
“陈砺。”
我说,“她刚才跟我讲,他趴在我身上头哭,哭了一早上,一边哭一边跟我说话。他说了一早上。她坐在旁边听了一早上。”
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的手往下沉。
“那她把这句话带过来了。”
“对喽。”
“带给谁!”
我把手放下去。
“带给我。”
那扇窗户又低了。低到六层。里头那个姑娘举着两个纸杯,往前递。
递得很慢。
“林蕊。”
她的嘴又张了三下。
“哥。”
“你他妈的。”
“自己去买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我这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了。
“陆七。”
“说!”
“她只会说这一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!”
“她说了四遍了。”
我说,“一个字都不换。”
那件灰褂子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那她——”
“她这头空掉了。”
我说,“她的声往现实去了,她剩这一句。”
“剩一句怎么了!”
“陆七,你记了三年账。”
我说,“往第三项去的,掉进去的不出来。往现实去的,从这儿走掉。她的落款是往现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