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灰褂子蹲在土上头,本子摊在膝盖上。
“林砚,你别在这儿站着。”
“我不动。”
“它一眨眼矮半层!”
陆七吼起来,“你在这儿站到天黑,这楼底下就是一堆土,那扇窗户跟着往下压,压到你脑袋上头怎么办!”
“那我就伸手把笔拿了。”
“你伸手拿了笔——”
“陆七。”
“说!”
“你把第八项那一行再念一遍。”
那件灰褂子低头,指头在纸上头挪。
“付:林蕊。往:现实。落款:林蕊。已确认。余:一。”
“落款是谁签的。”
“林蕊。”
“她拿什么签的。”
那件灰褂子抬头看我,一个字都没有。
我抬手往八层那扇窗户上头指。
“陆七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支笔在窗台上头搁了三年。”
“搁了三年!”
“三年前那件白衬衫走的时候留下的。”
我说,“它一直在那栋楼最顶上头那一层。”
那件灰褂子把本子往胸口一抱,站起来。
“林砚,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她上去拿了。”
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。
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在土上头立着,立了很久,忽然往后退。退了三步,退到干草里头才停。
“林砚,那是十六层。”
“对喽。”
“三年前那栋楼十六层。”
陆七说,“她怎么上去的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“她没上去。”
“那她——”
“楼下来了。”
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的两只手往下沉了半寸。
“它一天矮一层。”
我说,“它矮到今天,那扇窗户走到八层。陆七,她没往上爬,她在原地站着,那扇窗户自己走到她跟前。”
“那她原地在哪儿站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