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着那只看不见的右手,抓着那截烫线,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,一动没动。
“老蒯。”
那头没声了。
“老蒯!”
胸膛底下那股沙沙断得干干净净。
那台壳往前挪,一寸,又一寸,线往我胸膛那个口子里头拽。
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林砚,它响成这样,它等你接。”
“它不等我。”
我说。
“那它等谁。”
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十六层那个巴掌大的窗户。
那件白衬衫还站着,一只手压在窗台上头。
往下看。
“陆七。”
“说!”
“我这三天接了六个电话。”
“接了。”
“六回都是那头找我。”
我说,“陆七,这一回是我打出去的。”
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在土路上立住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打的。”
“三天前。”
我说,“陆七,落款那栏写我的名,那笔账是我签的。我签的时候,我人在十六层那扇窗户里头。”
那台壳的铃声,忽然止住了。
整条土路一点声都没有。
那个滚在机身跟前的听筒,往上抬起来了。
没有东西托着它。
它抬到半人高,停住,冲着我这个头。
我抓着那截烫线,没动。
线上头那股沙沙出来了。
然后那头开口。
不是我的声。
不是老蒯那种咳法。
一个人喘着,又短又急,喘得像一年没睡过觉。
“林砚。”
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了。
“陈砺。”
“你他妈的。”
那头喘了一口,“你他妈的把我退回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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