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字落在土路上,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一动没动。
三天了。这个名字我听过一回。
废墟里头,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,我删掉那片区域的重力,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看天上飞的怪物,就他没抬头。
“陆七。”
“我念完了。”
“你把那一栏再看一遍。”
那件灰褂子把本子往眼前凑,凑得纸都快贴上脸。
“老蒯。”
“字什么色。”
“墨色。”
他说,“不是土色,不是印的。林砚,墨没干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那一笑笑得胸膛底下那层新砖响了一下。
“笔道呢。”
“往上挑一点尾。”
“跟第七页一个走势。”
“一个走势。”
我抬着那只看不见的右手,托着正本,翻到第七页。
付:陈砺。往:第三项。
墨还没干。往上挑一点尾。
“陆七。”
“说。”
“写陈砺那一笔的手,写白夜那一笔的手,现在把老蒯填在收货人那一栏。”
那件灰褂子把本子往下压了半寸。
“林砚,收货人是拿东西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付掉的往第三项去。”
他说,“那是往里。收货人是从里头往外拿。”
“对喽。”
“那这只手两头都写。”
“它一直两头都写。”
我说,“陆七,正本第一页那行签名是我的笔道,第七页第十一页是那一挑尾。两只手,一本账。”
“那老蒯是谁。”
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台米黄色的壳。它在土里趴着,线绷了三天,这会儿松着。
“三天前废墟里头有个老头。”
“我没见过。”
“你记账三年,你没记过他?”
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顿了半下,把本子往后翻。翻得很快,纸声脆,一页压一页。
翻了很久。
“林砚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一千多笔。”
他说,“没有老蒯。”
“张大妈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面馆有。”
“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