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个字从我胸膛底下顶上来,顶完就没了。
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。
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,我把那只看不见的右手抓着的那截线松开半分。烫的,绷着。
“陆七。”
那件灰褂子站在土路上,脚跟前那堆土上头趴着他那本本子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它说你不算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你落的那个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“你不问它凭什么。”
那件灰褂子往下弯腰,左手把本子从土里拾起来,两只手腕夹着撑开。他没抬头。
“我记了三年账。”
“说过。”
“对不上的笔,我划一道,重填。”
陆七说,“我从来没问过账凭什么对不上。”
“这一笔它划你了。”
“它划我了。”
“陆七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手心里那把土还在吗。”
那件灰褂子把右手抬起来。五个指头张着,合不上,手心是干的,一点土渣都没有。
“露干了。”
“那你填的那笔是用什么填的。”
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顿了半下。
“土。”
“土漏干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字还在纸上。”
我说,“你自己念的,土色的,跟你手上那把一个色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它现在划你,划的是哪一笔。”
土路两边沟里的干草被风压下去,弹起来。
那件灰褂子把本子往上举了举,往我这个头的高度举,撑开那一页。
“林砚,你看。”
我这个头一寸一寸垂下去。
那一行土色的字还在。第四项,命名,陆七。
底下那行也还在。第三项,命名待。
那两行中间,多出来一道。
细的,横着一划,从头拖到尾,把上头那行土色的字从中间切过去。
“它划了。”
陆七说。
“划在第四项那行上头。”
“对。”
“底下那行呢。”
“没动。”
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。
“陆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