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,“两页字一个走势,写你那一页的时候墨也没干。”
胸膛里那头没声了。
我等着。
“林砚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被付掉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手上有正本。”
“正本上没写日子。”
我说,“张大妈那一笔也没写。写日子的是陆七那本,那本是抄的。”
土路那头那件灰褂子动了一下。
“林砚。”
陆七这一声哑得连字都咬不住。
“说。”
“我记账的时候每一笔都填日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一栏也是印好的。”
他说,“印的是三年前六月起。”
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过去。
“印好的。”
“印好的。”
“三年前六月还没到,本子上就印着三年前六月起。”
那件灰褂子在土里往后坐了半寸。
“对。”
我笑了。
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,塌得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晃。
“陆七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那本子是三年前印的,还是三天前印的。”
那头没答我。
土路两边沟里的干草被风压下去,弹起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说。
“你摸摸纸。”
“我摸了三年。”
“你现在摸。”
那件灰褂子把手往胸口那个空内兜上按,按了两下,按空了,手落回膝盖上。
“本子扔在十六层。”
“地上那本呢。”
他抬头。
我托着正本,冲那本摊开的黑皮本子点了点。
“你捡。”
“林砚——”
“你记了三年账,你现在捡不动一本。”
那件灰褂子从土里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