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它现在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。”
那头静了半下。
线上头那股抖劲缓了。
“陈砺,你屋里点着蜡烛。”
那头说。
窗户上头一个字都没有。
“两根。”
那头说,“你桌上三个空泡面桶,一台破座机。”
我这个头在土路上撑住了。
三天前。第一回。它跟我核蜡烛,核泡面桶,核那台机子在他桌上。
它现在拿一样的话去核一个砌了三年墙的人。
“林砚。”
白夜说。
“说。”
“我这儿没有蜡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这儿是第十六层一条白走廊,一堵热墙,一根半截拐棍,一个黑皮本子。”
白夜说,“我三年没见过蜡烛。”
“它不知道。”
“它就在我这堵墙那头!”
白夜吼,“它拿我的身子当粘合剂糊墙,它糊了三年,它连我这儿有没有蜡烛都不知道?”
我笑了。
我这个头笑得胸膛那个空口子往里塌。
“对喽。”
“林砚你他妈笑什么!”
“白夜,你想想。”
我说,“它这三天喂我六个电话,喂得那么准。张大妈,兴隆街,林晚,面馆,一笔不差,顺序都不差。”
“它照着本子念的。”
“它只会照着本子念。”
我说。
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在地上滑了半下。
“归零者的本子。”
“那个本子上有六笔。”
我说,“第六笔到我右臂。往后全是别人的账。”
“它念完六笔就没了。”
“它现在开始念第一笔。”
我说,“蜡烛,泡面桶,座机,这是它三天前跟我核的第一通。它绕回来了。”
“它在重播。”
“它没别的了。”
土路两边沟里的干草被风压下去,弹起来,又压下去。
铁丝网底下那层黑贴着地,往那台米黄色的机身跟前淌了一尺,绕开,缩回去。
它还是不碰。
“陈砺。”
那头又叫了一声。
“它在等我答。”
白夜说。
“你答一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