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砺。”
那两个字从听筒里出来的时候,我这只举在半空的右手一动都没敢动。
卷线绷着,从十六层那个巴掌大的窗户底下垂下来,一直垂到我这条土路上。
线在抖。
不是风吹的。
是那头有人在喘,喘一下,线抖一下。
窗户上头没声。
我等着。
一秒,两秒。
“白夜。”
我喊了一声。
“我不答。”
他说。
“你答我了。”
“我答的是你。”
那头笑了。
那个笑法我认得。三天六回,那头每一回都是这么喘,这么笑,这么喊我名字。
“陈砺,你怎么不说话。”
那头说。
窗户上头那只手又抖了一下。
“林砚。”
白夜的声音从窗户里挤出来,压得很低,低得像贴着铁栏杆在说。
“说。”
“它管我叫陈砺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我不是陈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喊我陈砺。”
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,一寸一寸抬起来,抬到能看清那根绷直的卷线。
“因为受话方未确定。”
窗户上头那口气一下断了。
“它不知道那头是谁。”
我说,“它拨过来,那个位子空着,它得给那个位子按一个名字。它按的是陈砺。”
“三天六回它也按的是陈砺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这三天接的人——”
“是我。”
我说,“我一接,我一喊,我就把自己按进那个名字里去了。”
那头又笑了。听筒里头那个笑漏风,一嘴没剩几颗牙,可这一回我听着不像老蒯。
老蒯那个笑是咳出来的。
这个笑是学的。
“白夜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别答它。”
“我不答。”
“你也别挂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