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手指。
那只按在土里的手,五个指头一起收,抓了一把干土,抓得很紧。
然后肩膀一顶,那件灰褂子从土路上撑起来了。
机子还在响。急,密,一声追着一声。
陆七跪在那儿,头垂着,头发上一层土。
“陆七。”
他没抬头。
“陆七,机子响了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那个声哑得像被人拿沙子磨过。他抬起一只手,摸胸口那个内兜,摸了两下,摸空了,又摸。
“你找本子?”
“我的账本。”
“在十六层。”
我说,“在一个砌了三年墙的人手上。”
他这才抬头。
那张脸我三天没看清过,这一回看清了。眼窝底下两片乌,嘴唇裂着,脸上一层土被汗糊成道。
“你说什么。”
“白夜。”
我朝那个巴掌大的窗户抬了抬头,“把本子给他看。”
窗户上头一个字都没有。
“陆七。”
我说,“你那个本子,三天前是你从门缝底下塞进去的?”
他跪在土路上,膝盖底下那片土被压出个坑。
“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谁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机子还在响。他的眼往那台米黄色的壳上头挪,挪过去就钉住了,一动不动。
“陆七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认得它。”
那声急铃在土路上撞来撞去,撞得两边沟里的干草一抖一抖。
他嘴唇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
“你认得。”
我说。
“我在他屋里见过。”
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了。
“谁的屋。”
“你的。”
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。
“三年前六月十一。”
我说。
陆七跪在那儿,往后坐了半寸,坐到脚跟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