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说,“林砚,这堵墙是热的。”
老蒯在听筒里头笑起来。
“听见了吧,小伙子。”
“老蒯。”
“说。”
“它拿我的身子砌墙。”
“不是砌墙。”
老蒯说,“是补。这个梦在往里塌,塌一块它就得糊一块。它糊不了别的,它只能糊你。”
我张开嘴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三十七个人。那三十六个黑印子贴着墙根,蹲着,抱头。第三十七个数它欠着,记着,欠到我下一次付账一并拿走。
粘合剂。
“老蒯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三十七个人也在墙里。”
那头不吭声了。
我听见纸响。一页,两页。翻得很慢。
“老蒯!”
“小伙子。”
“你答我!”
“我这一页快没了。”
那个声音低下去,低得漏风,“我顶不住那扇门了,那东西在门那头拿指头一下一下敲。”
“老蒯——”
“你听最后一句。”
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撑着,我一个字都不敢打断。
“你别再问它剩几样。”
老蒯说,“你问它一句,你付出去的东西现在在谁手上。”
线断了。
不是听筒被放回去的那一下轻碰。是那根卷线从我胸膛那个口子里头,自己缩了回去。
一圈,一圈,抽得干净。
那台米黄色的机子在土路上塌下去,塌成一层皮,像一件被人脱下来的旧衣裳,风一压就平了。
听筒掉在地上。
我这只看不见的右手空了。
“林砚。”
白夜在窗户里,“林砚你还在不在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那头是谁。”
我这个头在那条土路上,我抬起那只右手。抬得很稳。
“是我欠的第一笔。”
我抬手,冲着那台塌成一层皮的机子。
“我要看我付出去的东西现在在谁名下。”
那行字浮起来了。这一回它没停。
【持有人:塌陷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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