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我腿在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我走了四百一十六米。”
我说,“我爬了十六层。我要是没腿,我这个头是自己滚上去的?”
那头笑了,笑得咳起来。
“对喽。”
“老蒯。”
“说。”
“它这三天骗我。”
“它没骗你。”
我这个头顶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它一笔一笔报给你,报的都是真数。”
老蒯说,“它扣一样,你就少一样。这话不假。”
“可我腿在。”
“你腿在,可它不归你了。”
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。我胸膛那个口子,那根卷线扎在里头,不疼,就是凉。
“你把话讲清楚。”
“小伙子,你付出去的东西,它得摆在一个地方。”
老蒯说,“它不能扔了。账上有名的东西不能扔。”
“摆在哪儿。”
“摆在梦里。”
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片铁丝网。
“你说什么。”
“你那只右臂在第十一层。”
老蒯说,“你那两条腿在你自己砌那条水泥楼梯里头。你七成躯干,一大半糊在第十六层那堵墙上。”
“糊在墙上。”
“糊在墙上。”
我在那条土路上站着,我想起白夜那句话。他说这堵墙是梦自己长出来的。他砌了一万一千二百四十堵,他说这一堵不是他砌的。
“白夜。”
我喊了一声。
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磕了一下。
“我在。”
“十六层那堵墙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摸摸它。”
那头静了两秒,然后我听见手掌贴在墙面上的那一下轻响。
再往后,什么声都没有。
“白夜!”
“它软的。”
白夜说。
我这个头在土路上顶住。
“它软的,它还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