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这个头从铁栏杆里往回收了半寸。
“你把那根棍子拿近点。”
白夜走过来。
他隔着那个巴掌大的窗户把拐棍举起来,举到我这个头跟前,布头那一截离我不到一尺。
我看见了。
布是蓝的,洗得发白,缠了三圈,最外头那圈松了,垂下来一小段。
老蒯那根。
一模一样。
“墙上没有他。”
我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三十六个印子,我数了两遍。”
“我也数了两遍。”
“那他去哪儿了。”
白夜把拐棍放下来,撑在地上。
“林砚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个本子上写的是三十七名。”
“对。”
“可它只收走了三十六个。”
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僵在那儿。
“它算错了?”
“它不会算错。”
“那怎么讲。”
白夜低头看那本子。他翻开,一页一页往前翻,翻到那最后一行。
他念了一遍。
“付账务,第十六层,人员三十七名。”
“那就是三十七。”
“那就是三十七。”
白夜说,“它按三十七收的,它收够了。”
我脑子里那根线绷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“意思是有一个不算人。”
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那条白走廊静得能听见白夜的呼吸。他呼吸很短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睡不着的人就是这个喘法。
“白夜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老蒯跟我说他在这个梦里住了三百年。”
“我听你说过。”
“我一直当他吹。”
“他没吹。”
我这个头在铁栏杆里转了半圈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砌墙的时候见过他。”
白夜说,“三年前,第九层,他坐在一堵砖墙上头看我干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