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什么。”
“他说小伙子你别砌了。”
我在那儿愣了三秒。
你别砌了。
你别删了。
一个句式,一个调子,一个开头。
“白夜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跟我说的第一句是你别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跟你说的第一句是你别砌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跟上一个说的是什么。”
白夜没答。
他把那本子合上,塞进怀里。
“林砚,你还记得那些没脸的人吗。”
我这个头顶住了。
“记得。”
“一层一个。”
白夜说,“第三层那个叫陈旧,拿个搪瓷缸。第四层那个坐在绿皮车里攥车票。往下每一层都有一个,蹲着或者躺着,他们问你同一句话。”
“你还下去吗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们是历任管梦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老蒯呢。”
白夜把那根拐棍立起来,一头顶着地。
“老蒯没有脸吗。”
我这个头在铁栏杆缝里卡住了。
我想了很久。
老蒯的脸。
我见过多少回。他在废墟里敲我脚背,他在信仰之城门口蹲着吃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馍,他在第十层帮我扶了一把赵虎。
我能想起那根拐棍。
我能想起他那一嘴没剩几颗牙的笑。
我想不起他的脸长什么样。
“白夜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想不起来。”
窗户那头静了很久。
“我也想不起来。”
白夜说。
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往下垂了一寸。
“他一直是没脸的。”
“他一直是没脸的。”
白夜说,“我们看着他,我们跟他说话,我们从来没看清他那张脸,因为他没有。”
我脑子里那些碎片一块一块砸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