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三个字。
陆七的手在抖,本子边角翻起来一点,那一页对着我这片空气,一动不动。
“陈砺。”
我说。
“你认识?”
“他是我朋友。”
陆七把本子往回收了半寸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哪句不可能。”
“这一页是三年前签的。”
陆七说,“三年前你还不是管梦的,三年前这个梦还在上一个人手里,那时候归零者刚开始记账。”
我脑子里那两个字还在。
已抵押。
“陆七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们记账,是记谁欠了什么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这一页写的是代林砚预支全部。”
我说,“预支的意思是先给了。”
陆七没答。
我这会儿只剩一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,我看不见自己的手,可我能感觉到那五根指头在那个空里慢慢收紧。
“先给了什么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陆七!”
“我真不知道!”
他这一声喊得很高,四百多个人全往这边看,“这一页是上头交下来的,我接手的时候就有了,我只负责往后记,我没资格问前头!”
方雪站在我旁边,扯着我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,扯不着,手在空里抓了两把。
“大师,那个陈砺是谁啊。”
“现实里的人。”
我说。
“现实里……那他签这个字干什么。”
我没答。
我想起那台座机。
第一次响的时候,屏幕是黑的,屋里没电,那台老掉牙的座机自己叫起来。我接了,陈砺在那头喘气,说林砚你刚才干了什么,张大妈我怎么想不起来了。
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唯一一个还醒着的倒霉蛋。
“陆七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年前,你们这个账本,第一笔为什么要预支。”
陆七这次停得很久。
“因为上一个不够了。”
我心里那根线绷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上一个付到最后,他还差一笔。”
陆七说,“归零者算过,他差的那一笔,得有人替他垫上,不然梦不换人,就地塌。”
“所以有人垫了。”
“对。”
“垫的是我。”
陆七点了一下头。
我站在那片黑跟前,四百一十六米的路就在底下埋着,形状还在,只是不算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