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脑子里那行字还挂着。
【抵押方:未知。】
未知。
它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抵的。
可陆七的本子上写着名字。
“陈砺替我垫的。”
我说。
“本子上是这个名。”
“他垫的什么。”
“上头没写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我这一笑,四百多个人里有几个往后退了半步,我知道我这声笑不好听。
“陆七,你说你记了三年账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记的每一笔都写清楚了付的什么,一个老太太,一条街,我的胳膊,我的腿。”
我说,“怎么就第一页没写。”
“因为第一页不是我们能看的。”
“谁能看。”
“归零者。”
“他在哪儿。”
陆七把本子塞回怀里。
“他不在梦里。”
我这一下站得更稳了。
“他在现实。”
“对。”
“睡不着的人。”
“对。”
我脑子里那些碎的东西开始往一块儿凑。
陈砺睡不着。白夜睡不着。清醒派在现实有人。全世界睡不着的不止一个。
“陆七,我问你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归零者跟陈砺,认不认识。”
陆七的呼吸变了。变得很短,短得像有人掐着他脖子。
“林砚。”
“认不认识。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你能说。”
我说,“你刚才那本子都翻给我看了,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能说。”
陆七往后退了一步。他左边那只鞋跟磨得只剩一层,一退就崴,身子往旁边歪。
“我说了我会没。”
“你现在不说,我这四百一十六个人也会没。”
“那不一样!”
“哪不一样。”
“他们死了是死在梦里!”
陆七喊起来,“我要是说了,我在现实里那个身体今天晚上就会停!我睡不着,我跟你那个朋友一样,我在现实里是站着的,我随时能被人摸到!”
四百多个人一下全静了。
方雪往后退,撞在人堆里。
我看着陆七。
他站在那儿歪着一边身子,眼睛在空气里乱找,找我这个看不见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