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南州改革被陛下允许开始,陆恒川也从各部要了人,虽不想声张,但挑选的也都是能干的。
如今这份策论所提所想都是经得起推敲的,陆恒川也是极有信心的。
但姜佑宁和陆太傅都知道,她们要考虑的远不止新策定得好不好,而是定了以后能不能落到深处,定在实处。
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点后退和犹豫都会成为把柄,有些事的结果和做得好不好,想得好不好都没有关系,只要被盯着就会产生阻碍,也少不了异心。
所以陆太傅才会请孟阁老开口去说那些停在半空中的事,才会选择以这个契机撕开一个口子。
陈应一看便知这份方略的重量,也瞬间明白孟阁老开口的缘由,还有陆太傅推动这次改革的决心。
只是永安帝的支持从来都是有条件的,更不会是不可动摇的,决心解决不了所有问题,难走的路既然没有放在他身上,他也不必自讨苦吃。
他虽不想有这样的变动,但却波及不到他太多,陆恒川的这份文书不是表面的开源,而是要考究旧法得失,甚至要在一定范围内厘定新法。
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想到的,更不能立即达到,之前可没有人提过这么完整的策论。
陈应的思绪并没有落在那策论本身上,而是细细思量从提出改革到现在生的事,参与的人和已经达成的目标。
他知道陆太傅有着能力,但这里面该有许多新东西,是一种看不见的力量。
在这一瞬间陈应甚至觉着头皮都是麻的,他突然觉着自己该好好再看看这位长公主的能耐了,有些突然生的事和可以推动的想法不是几句话就能做到的。
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,却偏偏在姜佑宁回来时被推动了,而所谋的每一策都无法让人直接反驳。
这样的能力可不是学问就能做到的,这样的远见陆太傅有但是不见得会说,也不会这么快让陛下接受。
陆恒川能做但却不会想到这么具体,更不会包容到让希望离现实又近了一步。
陛下的条件到底是什么,姜佑宁在其中又是什么作用,难道不是太傅一力主导的。
陈应或许在这一刻明白了永安帝的看重和会打破平衡的可能,他要重新估量的事远比这改革重要得多。
这不单单是按照祖制封一位辅佐正统的公主那么简单了,这个位置不应该有这么危险的人。
陈应比所有人都更快做出了反应,只是其中看到的一部分还不能开口去说,他只能试探着永安帝和姜佑宁的态度。
“臣深觉此方略是沉心考究时弊之作,该是我等悉心研究的,没想到陆祭酒竟有如此格局,往日竟是藏拙了。”
陆恒川一早就收到姜佑宁的消息,知道陈应即便是句句顺着也不要回,只在我们的事上就行。
陈应敏锐或许已经现姜佑宁在此事的作用,但他们也早有准备,根本不接这些话,只不卑不亢地回道。
“都是各位前辈提点,众位大人学子悉心钻研,不敢承陈相夸奖。”
有了这个开头,在座大臣也是赞不绝口,陈应见陆恒川不多说,刚要再继续试探,就听陆太傅开了口。
“犬子承蒙陛下信任,但多是各位同僚的功劳,如今各位大人既觉着可用,老臣先提一句。”
“即便是有了思路,还是要落在章程上,尤其是具体的举措,都要有法可依才是。”
“太傅此言虽是为了改革更为严谨,可重新筹议新政可不是一朝一夕的,尤其是执行起来短时间内必定是纠纷暴涨,会引恐慌的。”
陆太傅就是看了太多执行不下去的变革,这次对重新修订完善章程才显得格外坚持,甚至不论时机地要把态度摆明。
而这新政要收紧什么,放宽什么本来就会引一系列的不安,如今又要落在条陈上,执行起来的难度可想而知,百姓也会无所适从。
当几位阁老陆续提出疑问之时,沉默之人便从陆太傅换成了陈应,陆恒川所提虽挑不出错,但大臣们的疑问也是符合常理的。
姜佑宁听着陆家父子据理力争,听着其他人问出心中所问,姜佑宁始终没有起身,永安帝和陈应也没开口。
耳边的声音并不嘈杂,也无法用对错评判,或许会分出阵营,但却不能把谁归为错的,那一字一句的议论都有各自的道理。
即便是私心那也是放在明面上的私心,那也是另一种道理,殿上光暗交织,不只是光亮还有人心。
不管是赤诚耿直的热烈,还是固守旧思执拗,都压制不住革新带来的纷乱也掩盖不住无法开始的阴霾。
姜佑宁知道陈应的夸奖和沉默都是想让自己站出来,这朝堂那些熟悉的对手,这一刻或许都敌不过自己这个未知的敌人。
永安帝或许有许多打算,但是姜佑宁已经想到了最坏的那个,他要驱虎吞狼,自己必然要做好群狼噬虎的准备。
尤其是要准备这群狼背后的人不能有掌控群狼的机会,姜佑宁也不会给陈应这个机会,更不能让陈应抓住任何一个缝隙。
陈应不信巧合,姜佑宁也就不必再费心遮掩,只在陆恒川当着众人面再言利弊之后说道。
“本宫倒是有一问望各位大人解解惑,若是按照原来的律历条规如何能更好地执行改革之策。”
“按照各位大人所言,动则生变,那变就只会是不好的变化么,或者各位觉着朝廷没有人能让变化向好的能力。”
姜佑宁没有反驳,也没有厉声质问,只把问题还给了提出问题的人,更是想提出问题的人去想谁是制造问题的人。
陆太傅听到姜佑宁抛出的问题忍不住心中泛起笑意,他们是想解决问题,也不排斥去解释缘由,但既然不是他们制造的问题,就不该被牵制着走。
这本来有些失衡的场面被这几句反问将提问者也代入进了新的角度,他们都不是制造问题的,也不该承担后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