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开始写。
“今天,东洋市樱台区主妇美穗遇害案,有了重大进展。一名男子走进东洋市派出所,向警方自首,承认自己在多年前杀害了美穗。”
它写了凶手的供述——那天下午,他去找美穗,想跟她“最后谈一次”
。美穗拒绝了他,让他走。他失控了,拿起厨房的毛巾,勒死了她。他没有预谋,没有带凶器,但他的手没有停下来。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美穗已经死了。
它写了凶手的逃亡——他清理了现场,把尸体塞进车里,锁上门,离开了。他搬了家,离开了东洋市,去了南洋城,后来又去了别的地方。他结了婚,生了孩子,过着普通人的生活。但他每天晚上都会梦见美穗,梦见她站在他面前,问他“为什么”
。
它写了凶手的自首——他看到了那篇报道,看到了美穗女儿的照片,看到了那句“如果你知道什么,请联系我们。如果你就是凶手,请你自首”
。他撑不住了。他走进派出所,说了第一句话:“我是来认罪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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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写了由美的反应——“她听到消息后哭了很久,然后给我打了电话。她说,‘谢谢你,苏记者。谢谢你还记得我妈妈。’”
苏炎写完最后一句,放下笔。它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改了几个错别字,加了一段关于“正义迟到但不缺席”
的结尾。然后它把稿子装进信封,准备寄给省报的编辑。
但它没有立刻去寄。它把信封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太阳已经偏西了,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它变回麻雀,飞起来,往杨先富家飞去。
杨先富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。看见苏炎落在他的膝盖上,他笑了。
“小麻雀,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?”
苏炎叽叽喳喳叫了两声。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杨先富抽了一口烟,“我今天去给王师长扫墓了。村长骑三轮车带我去的。我在他坟前坐了很久,跟他说了很多话。”
苏炎安静地听着。
“我跟他说,村里来了个记者,姓苏,人不错。他把你的故事写上报纸了,很多人都看到了。你在那边,可以安心了。”
苏炎又叫了两声。
杨先富伸出手指,碰了碰它的羽毛。“小麻雀,你说王师长在那边,能看到报纸吗?”
苏炎不知道。但它叫了三声,清脆的,短促的,像在说“能”
。
杨先富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第二天,苏炎把稿子寄了出去。
然后它回到村里,继续过它的日子。白天当人,去井台边跟赵婶她们聊天,去陈嫂家帮忙干活,去杨先富家陪他说话。晚上变回麻雀,飞回老槐树上的窝里,听村子里的声音。
双胞胎又闯祸了。这次是把刘婶晾在院子里的被单扯了下来,当披风披在身上,在巷子里跑来跑去,嘴里喊着“我是大侠”
。刘婶追了三条巷子才把他们逮住,一人屁股上揍了两巴掌。
“让你们扯被单!让你们当大侠!”
刘婶气得脸都红了。
大毛揉着屁股,嘟囔:“大侠都是这样出场的……”
“你再说一句!”
刘婶举起巴掌。
大毛闭嘴了。二毛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,被刘婶又揍了一巴掌。
苏炎蹲在树上,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笑了。它想起由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的童年回不来了。”
而这两个小子,他们的童年还在。虽然屁股上经常挨揍,但他们有妈妈,有奶奶,有赵婶张婶刘婶。他们是被人爱着的。
陈嫂最近的变化最大。
她开始主动跟人打招呼了。以前她总是低着头走路,现在她会抬起头,跟路过的人说一句“吃了没”
。赵婶说她“变了一个人”
,张婶说她“终于开窍了”
,刘婶说她“本来就该这样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