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绳者的声音从外侧传来。
“变力了。”
他很快听出来了。
“新来的没脱。他在换手。”
外头有人问:“压死?”
“别急。”
持绳者道,“他在救水里的。让他救。”
这句话比压木更冷。
朱由检的背脊一紧。
让他救。
因为一救,就会暴露真正的顺序。
因为一救,里头所有人会把力往同一处送,歪口、中缝、斜水眼,全会有反馈。
“中缝别松。”
朱由检道。
王承恩在前侧低低应了一声:“奴婢在。”
话出口,他自己先压住了尾音。
关口后的人似乎也听见了,但没有立刻开口。只有闩架轻轻响了一下,像有人把手又放回了木边。
周皇后按住朱由检肩后,低声道:“腿。”
朱由检的右膝在抖。
不是他想抖,是疼痛沿着错位木片一下一下顶进骨缝。周皇后把自己的小臂垫到他膝后,压住那截薄木,不让它再滑。她没有看鞋底,也没有看钱九,只把身体往前多压了些,替他遮住下面那点不该被看见的重物。
钱九喘着气,眼却尖。
“还藏着呢。”
朱由检道:“活着讨。”
钱九咧了咧嘴。
下一刻,外侧那块宽木忽然下沉。
钱九的脸被压得贴上水面,声音断在喉口。罗直短木杵一滑,险些脱手。柳素娘膝头顶地,整个人往前一扑,用手背抵住木杵尾端。
她手背被木刺划开,血珠立刻被水汽糊住。
“拉他肩!”
她道。
“拉谁?”
罗直吼。
朱由检道:“钱九。”
韩沉肩背又沉了一下。
阿桃猛地抬头。
“他会塌。”
“钱九不出手,韩沉立刻塌。”
朱由检声音低得发硬,“先救能救人的那只手。”
钱九听见了。
他眼里的亮沉了一下。
这一次不是算金。
他像是第一次听明白,朱由检买的不是他一张嘴,也不是他那条命本身,而是他还能救人的那只手。
他低低骂了一句。
“贵人真会使人。”
“你收了账。”
“还没收金。”
“先收命。”
钱九牙关一紧,右手猛地往后一别。旧木刺斜卡住水眼内沿,反顶出一个死角。他左肩被撕得更深,整个人却借这一下从宽木压口下偏出半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