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寸里有气。
也有力。
他猛地吸了一口,右臂反扣,手掌探向韩沉肩下。
“姓韩的,别装死。”
韩沉没答。
钱九手指摸到韩沉肩背下的衣料,却没抓衣服。他抓的是韩沉贴水那截短木。
“松一分。”
钱九道。
韩沉声音低哑:“不松。”
“你不松,我怎么替你换骨头?”
“我不值。”
钱九忽然啐了一口血水。
“你值不值,由买你的人说。”
这一句说完,他自己也愣了半息。
朱由检没有给他停的机会。
“韩沉,听他。”
韩沉肩背下那截短木微微松了一分。
只一分。
外侧水下的力立刻咬进来。韩沉整个人往下坠,肩背顶住水面,脖颈处的筋一下绷得清清楚楚。钱九右手反推木刺,左肩硬顶水眼,短木从韩沉肩下斜滑过去,换到另一处受力点。
韩沉闷哼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短。
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柳素娘低声道:“肩背裂了。”
朱由检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他看见黑水里多了一条深色的血线,从韩沉肩侧往钱九腕边漂。两个人的血混在一处,分不出谁多谁少。
持绳者也看见了,或听见了。
外侧传来他极轻的一声。
“成了。”
那声音不像得意。
像确认。
“他们换了肩位。”
朱由检心里一沉。
果然。
外头那块宽木不再压钱九的脸,而是顺着钱九刚换出来的受力角,慢慢往韩沉新肩位下方探去。
持绳者不急着封水眼了。
他改咬新位。
钱九骂声还没出口,关口后的人忽然开口。
“再拖,你们三个都算外头。”
罗直一怔:“三个?”
“水里的,水眼里的,还有拖他们的。”
那声音冷冷贴着缝,“都算外头。”
阿桃的手指一下扣进泥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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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规矩不是说给钱九听的,是说给朱由检听的。
救一个,牵一个,再牵一个。
外头会越算越多。
朱由检胸口那几张纸被湿衣压着,像冷铁贴在皮上。他不能动腿,不能回身,不能伸手。所有命都在窄缝里排队,他只能用话把人往死里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