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往上撬!”
柳素娘一手托阿桃伤脚,一手按住朱由检错位的右腿,眼却盯着水眼。
“往下压木边。让他肩滑出来半寸。”
“半寸够个屁。”
“够他换手。”
钱九不骂了。
外侧那块宽木继续推进,贴着水面压住他半边脸。钱九的鼻息变得很短。他右手还扣着旧木刺,不能松。一松,韩沉肩背下那点活位就会塌。
朱由检盯着那一线水。
眼涩得发疼。
黑暗里,水眼外沿的泥色比旁处更浑。被压进来的宽木不是平推,是斜着咬。它不急着撞断人,只一点点把气、手、肩都挤没。
持绳者在外头,不急。
他要的不是一刀。
他要里面自己断。
朱由检低声道:“钱九,左肩往死处送。”
钱九眼珠一抬。
“你买的是命,还是买我死?”
“送进去,才退得出来。”
朱由检道,“你肩别往外挣。往里沉,右手拖木刺向后。”
钱九没立刻动。
他在算。
这动作一做,肩头那块皮肉必定被木边刮开。若朱由检骗他,他会直接被卡死在水眼里,连讨账的嘴都留不住。
外侧宽木又压进半分。
钱九的嘴角被泥擦开,血在水里一晃就散。
他忽然低笑了一声。
“贵人的账,真黑。”
他说完,左肩猛地往里一沉。
不是挣脱,是把自己更深地送进水眼。
木边刮过肩头,声音轻得像湿布撕开。钱九整个人一缩,右手却借这一下把旧木刺往后拖了半寸。罗直的短木杵同时往下一压,柳素娘隔着朱由检的腿低喝:“别抬!”
钱九没抬。
他整条脖子都绷住了。
左肩下方终于滑出一点空。
那一点空不够他退出来,只够他的右臂换力。
他右手一翻,原本扣住木刺的掌心改成反推,断钱绳勒进肉里,两枚铜钱在腕骨上压出暗印。他把木刺斜别进水眼内侧,肩背跟着一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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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侧韩沉的身子被顶起一线。
只有一线。
韩沉立刻把肩往下压回去。
“别。”
朱由检声音冷了。
“韩沉。”
韩沉沉默。
“你若松,他也死。”
这一句落下,韩沉没有再说。
水下那股压住他的力还在,像一只手从黑水里扣着肩背。他的坏腿拖在后头,膝以下已经不听使唤。可他还是把肩背向前送了半寸,不是往里逃,是给钱九那截木刺找支点。
钱九骂道:“你倒会听话。”
韩沉道:“少废气。”
钱九被宽木压着脸,竟又笑了一下,笑到一半呛出水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