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这水里的,一口价。”
阿桃咬牙道:“你先托他!”
钱九看都不看她。
“你穷。”
阿桃眼神几乎要杀人。
柳素娘冷声道:“他再压半息,人沉。”
钱九的手已经摸到水下那根短木。他没有立刻用力,只用两指夹住木头一角,试了试外头压来的劲。
外头绳力又沉。
短木斜滑。
钱九脸上那点笑没了。
他一肘卡住水眼边,肩膀往外一顶。那一下发力极短,像钝刀撬骨。水下传来一声低响,韩沉被压下去的肘位被硬生生垫起半寸。
半寸。
韩沉终于咳了一声。
水从他喉里呛出来,声音闷在木板下。
阿桃闭了一下眼。
朱由检低声道:“别抬。垫住。”
钱九抬眼。
“懂行。”
“你抬,他肘断。你垫,他能撑。”
钱九盯了他一息,忽然咧嘴。
“贵人会算命账。”
朱由检没有接这句。
“要什么?”
周皇后的手微微一紧。
王承恩左肩压着中缝,脸色发白。他知道朱由检身上有什么,也知道这时候每一个字都可能把命往外送。
钱九把手又往外送了一点,粗指贴着短木,硬将那根木头斜别进韩沉肘下的泥缝。外头绳力压下来,木头被压得吱了一声,水里浮起一串灰泡。
他低声道:“金。”
朱由检看着他。
钱九也看着他。
“银轻。金沉。你有。”
阿桃嘶声道:“你这个时候还要钱?”
钱九终于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要钱,要你命?”
他又把肩往水眼里挤。水眼窄,他的左肩被木边刮开,皮肉翻出一条浅口。血没来得及红,立刻被黑水吞了。他像没觉出疼,只把铜钱串往腕上又勒了一圈,免得滑手。
“我救人,是买卖。买卖清楚,命才清楚。”
朱由检眼前发涩,水面的断袖在他视线里晃成两层。
这个人贪。
贪得直白,贪得不遮。可他的手没有乱。他说价的时候,已经替韩沉垫住了肘下第一口死力。
这样的人能用。
也危险。
“出去以后给。”
钱九嗤了一声。
“出去以后,贵人跑了,我找谁?”
朱由检道:“你若不垫,他现在死。你若垫住,我欠你。”
钱九眼里那点亮光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