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侧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下木裂。
阿桃的脸一下白了。
她想往回爬,被柳素娘一掌按住脚踝。
“再动,脚废。”
“放开。”
“你下不去。”
阿桃抬眼,眼底全是泥水和血丝。
柳素娘只看她伤脚。
“下去也够不到。”
这句话比刀还短。
阿桃的肩慢慢沉下去。
朱由检撑着左肘,想把上身往歪口边挪。周皇后的手先一步按到他肩上。
“你不能回。”
“我不回。”
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吃掉。
“把断袖往下按。”
翠微立刻明白。她把短刀反贴着臂弯收回去,用刀背压住那半截湿袖,沿水面一点点送向外侧。湿布贴水,能引一丝假力,也能挡住敌方一瞬判断。
可刀背才送出半尺,外头的压绳忽然又沉。
水里有东西从下方顶上来,撞在刀背上。翠微小臂旧伤被震得一抖,刀差点脱手。
罗直伸手一把扣住她腕子,连刀带人往回压。
“不是网。”
朱由检也看见了。
那一顶太硬。不是绳,不是骨片,也不像短刀。是人手,或是木棍一头,被人从更低的水眼里戳出来。
下一息,黑水下传来一个含混的声音。
“贵的?”
众人全都静了一瞬。
声音不是关口后那人,也不是老者。更粗,更近,带着一口压低的喘,像有人嘴里咬着湿布说话。
关口后的人猛地刮了一下木缝。
“钱九,缩回去。”
水下那人笑了一声。
很短。贪意却露在牙缝里。
“贵的才有人救。”
朱由检眼底微动。
水面往旁边裂开一点。一只手从歪口下方的斜水眼里探出来。
那只手很大,指节粗,虎口有老茧,腕上缠着一圈烂铜钱串,铜钱被水泡得发黑,碰在木边上,发出轻轻的钝响。
手后面露出半张脸。
男人三十上下,头发湿贴额角,颧骨不高,嘴角有一道旧裂,眼睛却亮得出奇。他不是瘦人,肩背在窄水眼里挤得发紧,像一头被塞进木缝的牲口。可那只手伸出来时稳得很,先摸断袖,再摸水纹,最后摸向韩沉短木受力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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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直眼神一变。
“钱九,你还没死。”
“死了谁替你们捞东西?”
钱九没有看罗直。他的眼一直盯着朱由检。
更准确地说,盯着朱由检胸前被周皇后手臂遮住的衣襟,又扫过他那只被泥水泡过的鞋。
鞋边刚才撞过木沿,有过一声闷响。
钱九听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