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从后头传来。
不是远处。就在窄肚另一侧。
浑水被封死后找不到路,开始往回顶。碎板和粗网卡在后口,发出一下一下闷响,像有人用湿木槌从黑水里敲。韩沉回头看了一眼,身子本能往后沉,却没能沉稳。他伤腿在水里一滑,整个人撞上泥壁,肩背硬压住才没倒。
罗直立刻伸手抱住他腰。
韩沉的手搭到壁上,指甲抠进泥里。他想重新站实,伤腿却只抽了一下,没给他力。
“我后头站不住了。”
他说。
这句话从韩沉嘴里出来,比喊疼更重。
阿桃侧过头。
她脚下血还在散。她想往后看,却只是动了半寸,整个人就往旁边歪。柳素娘伸手一拽她腕子,把她扯回泥坎边。
“你也别站后。”
柳素娘道,“脚底空了。”
阿桃甩了一下手,没甩开。
“我还——”
“你还一次。”
柳素娘打断她,“再一次,后头抱着走。”
阿桃的嘴角紧了一下。
少年抱着小满,眼睛红得厉害,却不敢出声。小满小小的手抓着他的衣襟,指尖全是泥。
朱由检低下眼。
这一小段黑道里,人已经挤成一串。前头关口不开,后头水和网顶上来。每个人都还有命,却每个人都少了一截能用的地方。
他的腿不能弯。
韩沉不能再守后。
阿桃不能再快走。
柳素娘一人托不了所有伤位。
长平已经先过去一点,却仍被困在关口前。她半靠在翠微臂弯里,脸色青白。听见“横腿的最后”
时,她微微抬眼,看向朱由检。
“父皇……”
她声音几乎被水声盖住。
周皇后的手没有松。她只低声道:“别说。”
长平闭了闭嘴,抓住翠微衣袖。
朱由检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对缝后道:“半口开多久?”
缝后那人答:“三息一落。”
“三息能过几个?”
“一个。瘦的一个。伤的半个。”
罗直骂了一句,没骂出声,只把牙咬得发响。
朱由检道:“先小满,老妇,长平。再伤重者。能缩的都先过。我的腿最后。”
王承恩猛地抬头。
“老爷——”
“我最后。”
朱由检重复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