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短木条不宽,顶在旧伤旁,像把冷钉子楔进骨缝。他没有喊,只把手指抠进泥壁里。指甲劈开一点,泥里带出血。
周皇后看见了,眼底动了一下,手却没有从长平身上移开。
长平的肩已经贴进窄肚。
前方果然不是路,是一段被旧木和泥夹出来的瘦洞。洞口低,内里微鼓,像人的肚腹,进去后只能横着滑。长平一进去,额头便蹭到上方湿木,细木刺刮过发边。
罗直把自己的肩塞到长平脚下,咬牙道:“放。”
翠微松一寸。
长平伤脚悬在罗直肩上,鞋底没有落水。罗直的肩骨顶住她脚心外沿,稍一动,就会碰到烂处。他僵着不敢挪,脖子上筋都绷出来。
阿桃在前面伸手接长平的腕。
她伤脚不能踩实,整个人只靠一条好腿和一只手挂在泥壁上。长平的手刚递过去,阿桃那边一滑,柳素娘眼疾手快,膝盖跪进水里,一把按住阿桃后腰。
水没过柳素娘膝上破口。
她脸色白了一下,手没松。
“接住。”
阿桃咬牙,把长平的腕扣住,往里拖。
窄肚吃人。
长平的腰被泥壁卡了一下,整个人横在洞里,进不得,也退不得。她终于闷哼出声,脚背绷紧。罗直肩头一沉,差点把她的脚带下去。
“脚!”
翠微低叫。
朱由检抬手,想去托。
右膝一动,短木条偏了半寸。
柳素娘低声喝:“别动!”
朱由检手停在半空。
周皇后已经先一步伸臂,从下面托住长平脚踝外侧。她的手背贴着水面,水几乎舔到她伤口。柳素娘立刻用另一只手按住周皇后腕上方,把她的手往上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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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只女人的手,一只血红,一只药泥灰白,一齐把那只伤脚托高。
长平被阿桃往前拖出半尺。
窄肚里传来她压抑的吸气声。
前方门后存在者接住她肩,少年腾出半臂,把小满往怀里死死一夹,也伸手去顶长平后背。小满被挤得发出一声小小的哭音,又立刻捂住嘴。
终于,长平的腰过了卡口。
罗直肩头一轻,整个人往下栽。韩沉一把扣住他背心,把他扯回来。韩沉这一扯用的是上身,伤腿却被水里的粗网带了一下,血又从裤管里冒出来。
柳素娘看见,眉头皱紧。
“他腿不能再拖水。”
韩沉道:“不碍。”
“碍。”
柳素娘冷声道。
外头,持绳者忽然抬手。
他感觉到了。
黑口里的受力轻了一下,像有一个轻小的人被送过了更深处,而后头那个重的、腿废的还没动。
他把绳往掌心里绕了一圈,道:“贵的还在后头。”
身边人问:“再拖右下?”
持绳者摇头。
“右下是假多。压中口。”
井外有人把另一块碎板斜着塞进水路。水不再只从右下顶,开始从黑缝正后方鼓起。粗网随水抬高,像一张湿皮往缝里贴。
黑缝里,门后存在者第一个察觉。
“水上来了。”
柳素娘转头,只看了一眼,脸色变沉。
长平已经过了窄肚,前头传来翠微压低的声音:“接住了。”
朱由检闭了一下眼。
不是松气。
他只让那一息疼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