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素娘回身看他:“轮到你。”
王承恩立刻低肩:“万——”
他硬生生把后面的字吞回去。
朱由检看了他一眼:“拖。”
柳素娘却没有立刻让他们动。她把手按在朱由检膝上,又摸了摸刚才临时绑直的薄木条。薄木已经被水泡软,一端裂开。
“这绑不住你过窄肚。”
她道。
周皇后道:“换布。”
“布不够。”
柳素娘说。
阿桃从前头回过半张脸:“用我的。”
她说完就要去扯腰间剩下的布。
柳素娘看了一眼她的脚:“你再拆,血止不住。”
阿桃冷笑:“那你拆谁的?”
没人答。
朱由检低头,看见自己胸前湿衣贴在身上。里面有纸,有布,有不能见水的东西。他的手下意识往衣襟上压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小。
柳素娘看见了,却没问。
周皇后也看见了。
她没有迟疑,伸手去撕自己袖内干处。那衣料早已不多,撕开时声音很轻,像一根筋断了。她把布递给柳素娘,只说:“绑。”
柳素娘接过布,缠上朱由检膝外。
这一次,她缠得很狠。
朱由检额角的汗立刻出来。右腿被迫伸直,不能收,不能屈,像一截坏木被临时绑在身上。王承恩左肩顶住他腋下,周皇后从后压住他肩背,柳素娘在下方托膝外侧。
“过窄肚时,他不能自己用力。”
柳素娘道,“谁让他用力,谁害死他。”
罗直在前头喘着:“那怎么过?”
更深处老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“横着拖。拿他当死木。”
这话冷得没有一点温度。
朱由检却道:“照做。”
水已经推到他们腰后。
粗网贴近,断掉的骨牙从水面浮上来,碰到王承恩小腿。王承恩身子一僵,却没避。他左肩往前压,低声道:“奴婢在。”
朱由检没有回头。
“走。”
王承恩拖第一寸时,朱由检眼前一黑。
不是痛到极处的黑,是暗处那点夜视被水声、疼痛和头胀一齐压碎。他看不清前方,只能听见木头在耳边刮,听见周皇后的呼吸压得极稳,听见柳素娘短促地报:“膝高。再高。别碰左壁。”
他的右腿被抬起,整个人横着进窄肚。
木肚子比长平过时更紧。
他的肩宽,腰硬,右腿又不能弯。一进洞,左肋就被泥壁顶住,胸口压得透不过气。王承恩拖不动,周皇后在后面推。柳素娘半跪着托膝,自己的膝伤泡在水里,血被冲得一丝一丝散。
朱由检的衣襟贴着湿木擦过。
他死死按住胸口。
那里的纸不能湿,不能掉,也不能被任何人摸到。
就在这时,后方粗网忽然一紧。
韩沉被带得往后一顿。罗直一把抱住他腰,阿桃也伸手抓住罗直肩带。三个人在水里一齐下沉半寸。阿桃伤脚踩空,脸色一白。
“别回头!”
柳素娘低喝。
朱由检已经卡在窄肚中段。
前头门后存在者伸手够不到他,后头王承恩和周皇后又被水顶得不稳。若此时退,他会把所有人堵死在这截窄肚里。
柳素娘忽然松开朱由检膝外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