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会走右下。”
他说,“血也会走。”
阿桃的脸一下冷了。
小满在老妇怀里缩了一下。老妇把孩子往怀里压,没出声,只把小满的脸按进自己湿透的衣襟。
少年终于忍不住:“不行。血一走,他就知道我姐在这边。”
“他已经知道有个带伤的。”
朱由检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水声。
少年猛地看他。
朱由检没有看少年。他盯着那根线,盯着线下水面一层层发颤的细纹。
“他还不知道,是谁不能下水。”
这句话落下,黑道里静了一瞬。
阿桃的眼神变了。
她听懂了。
持绳者现在以为“带伤女人”
和“不能下水的人”
可能是同一个,也可能不是。他借失鞋、血路、第二口和断支线一点点往里量。若此刻他们只护阿桃的血,反倒坐实阿桃是最要紧的弱位。若水从长平那边露出半点反应,便更坏。
更深处老者木杖又点了一下。
“皇帝。”
他道,“这一步,还是你选。”
少年冷笑了一声:“他选什么?让谁再替他挡?”
周皇后抬起眼。
那一眼很淡,却让少年把后半句吞了回去。
朱由检右膝下的泥慢慢陷开。他知道老者为何逼他。这里没人会再因“皇帝”
二字自动替他死。每一道路都要拿东西换。让阿桃舍血,让罗直舍手,让韩沉舍腿,都已经到了尽头。
他忽然松开左手。
王承恩一惊,左肩立刻往前顶:“万岁——”
朱由检用手背按住他,没让他喊完。
“赵二。”
他说,“右下坎,能不能压住线,不断?”
赵二咬了咬牙:“能压一息。压不住第二息。”
“一息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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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代价呢?”
老者问。
朱由检看向周皇后。
周皇后没有问,只把长平的伤脚又往上托了半寸。翠微双臂已经在抖,仍然硬撑着。
朱由检把自己的右腿往前挪。
那一下很小。
可膝盖一离泥,眼前就黑了一层。他几乎是被王承恩半拖着挪过去的。右膝撞到肋木边,疼意没有立刻上来,先是一阵空,像腿从身上被人卸走。过了两息,冷汗才从后颈冒出。
他俯下身,把右膝以下卡进肋木与旧骨坎之间那道窄空。
周皇后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不可。”
朱由检喘了一口气:“朕这条腿,已经走不了多少路。”
王承恩左手抓住他肩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