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奴来。”
“你左肩还要拖我。”
朱由检道,“韩沉腿伤,罗直手伤,阿桃血不能再给他看。”
他偏过头,声音更低。
“用我的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阿桃的眼底掠过一丝很快的东西,不像感激,更像被逼到无处躲的怒。她忽然弯腰,把自己腕上还剩的一点湿布扯下来,塞到朱由检膝下泥缝里。
“别让水冲开。”
她说。
朱由检看她一眼。
阿桃已经转开头,朝赵二道:“你压坎。我送线。”
罗直咬牙:“我顶。”
更深处老者终于抬杖,杖尖压在肋木另一端。
“慢。”
他说,“让外头以为是拉动了。”
外头,持绳者第三次往外带线。
这一次,线回给他的力变了。
先前是活线,细而韧,里面有人压,有人在抢。此刻线忽然沉了一下,像拖住了什么湿重的东西。不是人。人会挣,会乱,会忽轻忽重。这一下更像木、泥、骨与水混在一起,卡住又肯走。
持绳者眯起眼。
第二口里的湿白光照在刀背上,他把刀尖往外挑了半寸,没有急拉,反而停住听。
里头传来一声很低的闷响。
像旧坎被水咬开。
随后,一股浑水从右下旧骨坎那边倒灌出来,带着一点淡红,斜斜冲向第二口下方。
旁边的人立刻低声道:“右下!”
持绳者没动。
他盯着那股水。
水里有血,但血散得太匀。带伤的人若在那里,水该有顿,有避,有乱。可这股血像被人早早揉开,顺着旧坎推出来给他看。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有人会骗水。”
他说完,刀尖却没有撤。
他顺着线又轻轻一挑。
黑道内,赵二双臂猛地一沉。
旧骨坎被压住的那一刻,阿桃把断支线往坎下送。罗直用残木横顶,木头“咔”
地裂开一半。更深处老者的木杖压着肋木,杖头陷进泥里。
线被外头一挑,所有力道都回到朱由检膝下。
他身体猛地一颤。
右膝没有痛。
只有碎裂后的空洞被水灌满一样,冷意从膝盖钻进骨缝,直冲腰背。他咬住牙,额头抵到湿木上,喉间压出一声短促的气。
周皇后立刻伸手,伤掌按住他的后颈。
“撑住。”
朱由检没回话。
王承恩左肩几乎把他整个人架住。右腕废着,只能缩在怀里,左手却死死扣住朱由检的衣背。那衣背早被水浸透,一抓便滑,王承恩索性抓住衣料下的腰带。
“走。”
朱由检从齿间挤出一个字。
“谁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