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左手摸到门板下沿边的横木。木头泡得发软,外皮一抠就烂,里面却还有硬芯。黑线从硬芯下方绕过,不是用来拉门的,是用来卡住这截横木的。
放板,不是开门。
是放掉压板的木。
木一松,板会斜,门上方能露出一条缝。
但那截横木也会顺水往下沉。若无人接住,板会整个拍下来,把后头没过去的人全隔在外面。
“韩沉。”
朱由检低声道。
低口外的韩沉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还能顶多久?”
韩沉肩背顶着低口,刀尖又贴着他小腿逼近。他没有回头。
“三息稳。五息要换脚。”
三息。
五息。
朱由检看向阿桃:“你松线。她按住不动。”
小女孩一下抬头。
阿桃的脸色变了。
“不行。”
“她手抖。”
朱由检说,“你不抖。”
阿桃唇角绷住。
少年急道:“姐,她不能——”
赵二刀背一压,少年声音断了。
阿桃盯着朱由检。
她眼里那点冷意像被火光烤过,忽然亮了一下,又迅速沉回去。她当然知道自己该松。她不愿离开少年,也不愿把手从重伤者那条线旁挪开。
可现在不是愿不愿。
朱由检伸手,按住门板下沿那截横木。
“我接木。”
他说,“你松半寸。”
阿桃看了一眼他的右膝。
那一眼很快。
朱由检知道她看见了。看见他根本蹲不稳,右腿不能真正用力,一旦横木下沉,他只能靠左臂和左肩顶。顶不住,整块板可能砸在他身上,也可能把水和泥一起冲进低口。
阿桃哑声道:“你接不住。”
“韩沉接不了。”
朱由检说,“王承恩拖人,翠微托人。你若不松,后口先破。”
他没有说“信我”
。
阿桃也没有说信。
她只把少年往自己身后猛地一拽,另一只手压到小女孩手背上。
“小满。”
她说,“别松。”
小女孩咬住嘴唇,点了一下头。
名字第一次落出来。
朱由检没有抬眼。
阿桃的手顺着黑线往前摸,摸到那个埋在泥里的结。她没有解释,只用指甲抠开一小撮泥。黑线从泥里露出一点湿亮,贴着她指腹绷住。
低口外,持绳者忽然动了。
刀尖不再刮泥,改为直贴韩沉小腿伤口下方。火折子一压,刀影顺着火光钻进低口缝里。韩沉腿肉轻微一颤,短木随之滑了半分。
“换脚!”
赵二低喝。
韩沉没有换。
他若换,低口外沿便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