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把受伤那条腿往梁脊里侧硬压,伤口被旧木边蹭住,血一下涌出来。身体重量重新沉回短木上,低口外沿又被堵死。
朱由检听见他喉头里挤出一声极低的闷响。
王承恩也听见了。
他左肩拖着重伤者,忽然想回头。周皇后一眼压住他。
“往前。”
王承恩眼底一暗,低声应:“是。”
那一声里有旧习惯,也有一点别的东西。像是他终于承认,自己此刻不能回去顶那个口。
朱由检把左手绕到横木下方。
木头冰冷,泥水从指缝里挤出来。横木下方比他想的更沉,像压着半条死水沟。他的左肩顶住门板侧沿,右膝却被低口底下的碎木硌到。
疼痛猛地一冲。
眼前白了一下。
他咬住牙,没让手松。
“松。”
阿桃指尖一挑。
黑线不是猛松,而是像活物一样在她指间滑过半寸。
门板下方先是静了一瞬。
随后,横木往下一坠。
朱由检整条左臂都被带下去。肩膀撞上门板边,右膝本能想补力,却一软,差点整个人栽到门板下沿的黑水里。
周皇后一把按住他的后衣。
不是扶,是压。
她把自己受伤的手背压在他肩后,血在他衣上抹开。
朱由检借那一下稳住,左手死死扣住横木裂开的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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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板斜了。
一线冷风从上方缝里钻出来。
不是大风。
却带着一点不同的味道。
不是黑水味,也不是旧窖里泡烂的泥味。那风里有灰,像多年没人动过的干土被刚刚擦开。
门后有空。
也有东西堵着。
“上沿。”
朱由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推上沿。”
翠微立刻腾出一只手,去推门板斜开的上边。她的膝盖在泥地上一滑,差点扑倒,王承恩用左肩顶住她后背。右腕在胸前撞了一下,他脸色立刻白了,却没出声。
老妇终于动了。
她没有再抓重伤者,而是把手里那截短木片塞向门缝上沿。木片很短,边缘磨得光滑,像原本就是用来别什么东西的。她手抖得厉害,一下没塞进去。
阿桃低声道:“上槽。”
老妇换角度。
木片塞进了上方一道看不清的槽里。
门板斜得更明显。
缝开到能伸进半只手。
里面黑。
朱由检在那片黑里看见一截横着的木影,不像闩,更像另一块从后方倒下来的挡板。先前那声闷响,也许不是人推,是旧挡板被牵动后自己顶住了。
他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,低口外传来一声木裂。
韩沉的短木裂开了一道。
持绳者抓住了这一瞬。
火折子猛地前探,刀尖顺着裂开的缝直刺低口内侧。不是刺韩沉腿了,是刺向低口里正在拖重伤者的那团黑麻布。
他看明白了。
扎顶位未必立刻破口。
扎病人,阿桃会乱,小满会乱,门线会乱。
韩沉低吼一声,短木横砸过去。刀尖被砸偏,擦过低口内壁,划出一串碎泥。火光却跟着探进来,照亮了门板上方那条缝,也照亮了朱由检按在横木上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