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。
重伤者闭着眼,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喘又不像喘的声。
阿桃答:“松半寸。”
朱由检看她。
“半寸后呢?”
阿桃没有立刻说。她伸手去按小女孩的肩,手指压得很稳。
“板会斜。”
她说,“上头让开一点。”
“下头呢?”
“下头落水。”
朱由检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低口太窄。门板半沉半卡,若下沿一松,板身向里斜,确实可能露出上方一线。可下沿落水,就会带动黑泥里埋着的横木。若横木连着低口后的泥坎,坎一塌,前头的人未必过得去,后头的人却一定会被堵死。
他看向小女孩的手。
那只小手还按着线,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朱由检道:“她松不好。”
阿桃的眼神一下变硬。
“她松得好。”
朱由检没有争。
他抬眼,看见阿桃袖口下的手背。指节细,旧裂口里全是泥。她不是不知道风险,只是不肯把小女孩推出来受质疑。
身后刀尖又刮了一下。
韩沉的腿猛地绷紧。
短木在低口外沿咯地一声沉下去。不是断,是被压进烂泥里。韩沉的肩跟着往下一沉,低口上沿露出一条极窄的缝,火光顺缝刺了进来。
持绳者的声音从火后传来。
“腿断了,也能问话。”
他说得不高。
却正好让低口里每个人都听见。
少年被赵二压在一旁,脸白得像泥里泡过。他猛地想往阿桃那边挪,赵二刀背压住他后颈。
“别乱动。”
“姐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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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闭嘴。”
阿桃说。
她没有回头。
朱由检的左手按上门板旁边的泥壁。泥冷,里面却有细细的震动。后方削梁,前方卡板,中间所有人都挤在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活路上。
不能再等。
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王承恩声音低哑。
“你和翠微,把人往左侧抬半尺。别碰线。”
王承恩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。
“用肩。”
朱由检说。
王承恩没答,左肩先沉下去,顶住重伤者背侧。翠微立刻跟上,双手抱住重伤者腰下那团湿麻布。老妇想伸手,被周皇后按住。
“听他。”
周皇后说。
这两个字落下,阿桃的目光终于移到朱由检脸上。
朱由检没有给她解释。他把左肘撑在泥壁上,强迫自己往门板右下方压近。右膝在身后拖了一下,膝盖没有碰实,却像有一把锈刀从骨缝里划过去。
他喉咙里一口气没稳住,短短漏出半声。
周皇后听见了,手指一顿。
朱由检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