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寸够不够?
不够。
周皇后忽然把自己的手背垫到长平右脚下方。
“踩我。”
长平眼睫一颤。
她没踩实,只用脚背轻轻一贴,借那一点力,把身子往里挪了过去。周皇后手背上原本的划口被鞋底旧布蹭开,血立刻渗出来。她没有抽手,等翠微把长平脚托过泥棱,才慢慢收回。
朱由检看见那点血。
他胸口像被什么堵住,却没有时间说一句话。
王承恩从外头挤进来时,肩膀撞上低口边。右腕被胸口压得一颤,他整个人僵住,额角汗一下冒出来。
韩沉伸手抓他左臂。
王承恩本能想避。
韩沉声音低:“别拿右手。”
王承恩眼神一滞。
朱由检道:“听他。”
王承恩垂下眼:“是。”
这一个字,比平时轻。
韩沉一把把他拽进半身,随即又转肩顶回去。动作来回之间,他右前臂的伤被短木边缘蹭开,血在火光里亮了一瞬。
持绳者看见那一瞬。
他忽然不再试泥。
他把火折子往梁面上一压,空出的手握刀,刀尖贴着右脊往前送。
刀不快。
快了会失足。
慢,反而更准。
刀尖离韩沉外膝不到两步。
赵二低声:“他要扎腿。”
韩沉仍不动。
朱由检眼里发涩,强逼自己看刀尖下的梁面。火照着,旧梁右脊上有一道裂。裂从持绳者脚前延到中段,裂缝里塞着湿泥。刀尖每往前一寸,那点湿泥就被挑开一点。
他不是只扎腿。
他在拆梁上最后那点可站的泥。
“泥。”
朱由检道。
赵二立刻明白,反手从脚边抓起一把黑泥,往梁右脊上一摁。不是砸,是抹。泥抹出去,盖住裂,也盖住浅印。
持绳者的刀停了。
火光顿了一息。
无名老人拖着坏腿挪到赵二旁边,伤掌在泥里一压一搓,把黑泥抹得更薄,更滑。随后他把掌心血也按上去,往外一带。
梁面反光乱了。
火照过去,泥、血、水混成一片。
持绳者看不清右脊浅印了。
但他也没退。
“好。”
他低声说。
这声“好”
不是夸。
是记住了。
下一刻,他把火折子往旁边一偏,照向阿桃。
“你带他们走,他活不了。”
阿桃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少年抬头:“姐——”
赵二刀柄压下去,少年后半句吞了回去。
重伤者在老妇怀里咳了一下。没有大声,只一口浊血从嘴边渗出来。老妇用湿布去擦,擦到一半,手停住。那血在火光里发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