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看向阿桃。
阿桃也看他。
那一眼很短。里面没有信任,只有一根被拉到快断的线。
“带他走。”
她说。
朱由检没有问谁。
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重伤者。
赵二眼神一冷:“他走不了。”
阿桃的手离开黑线半寸。
低口深处立刻响了一声。
木头摩擦,沉闷,像有重物在里面缓缓落下。小女孩吓得扑过去按住线,整条胳膊都在抖。
阿桃盯着朱由检:“不带,他也进去。”
这句话不是求。
是威胁。
朱由检的头胀得发疼。火光、黑线、低口、长平的脚、韩沉的血、王承恩垂下去的右腕,全都挤在眼前。
他只有一息。
带重伤者,慢。
不带,阿桃线断,后路可能落。少年会乱,小女孩会乱,老妇会拼命。梁后人局一乱,低口就会堵。
他不能用身份压人。
也不能空口许诺。
“韩沉。”
朱由检道。
韩沉仍顶着口:“在。”
“你不背他。”
朱由检声音低而硬,“你守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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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桃眼里寒意一闪。
朱由检接着道:“王承恩、翠微,拖。老妇跟着。小姑娘按线。阿桃走最后半步。”
赵二皱眉:“他若死在里头?”
朱由检看着阿桃:“那也是往里死,不是在火前交给他。”
阿桃手指僵住。
持绳者的刀尖已经逼到韩沉膝前一步。
韩沉忽然抬脚,踩住短木下端,肩膀一沉。短木受力,泥棱被顶得发出一声闷裂。他用自己的身体把低口外沿又撑高了一点。
“快。”
王承恩左手抓住重伤者肩下旧衣。
翠微收刀,跟着抓住那人腿侧的黑麻布。老妇一开始不肯松,周皇后抬手按住她腕骨,没用力,只稳稳压住。
“要活,就松。”
老妇看着她手背上的血,慢慢松了半指。
重伤者被拖动时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。他太轻,轻得不像活人;可越轻,越难拖。旧衣烂,麻布滑,拖半尺就散一片。翠微咬住牙,把那人腿侧破布往自己腕上一缠,硬往里拉。
小女孩跪着挪,双手按线,膝盖一路碾过碎泥。她不敢哭,嘴张着,却没声音。
阿桃没有立刻走。
她看着梁头。
火光下,持绳者的刀尖已经贴住韩沉裤脚。
刀一挑,布裂。
韩沉小腿外侧立刻多了一道口子。他脚下却没移。短木顶得更紧,肩背一沉,整个人像钉在低口外。
持绳者终于笑了一声。
很轻。
“撑得住几刀?”
韩沉没答。
朱由检从低口里往外看。眼涩到几乎流泪,他却看见持绳者握火折子的那只手离梁面太近。火光低,照得清,也让他自己的眼要避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