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从腰带里摸出一小块碎银,轻轻放在老军身边的地上。
老军没有动。
也没有说谢。
朱由检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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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胡同,进入街道。
三月十七的凌晨,北京城像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。
街上几乎没有人了。不是宵禁的那种没人——是真的没人了。铺子全关了,门板钉死了。墙根下的饥民比前几天少了很多,不知道是逃了还是死了。
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。不是前几天那种泔水和烂菜叶的酸臭,是——烟味。焦糊味。还有一种甜腻的、让人反胃的气味。
烧尸体的味道。
朱由检知道这个味道。前两世城破之后,满城都是这个味道。
但现在城还没破。
谁在烧尸体?
他没有去想。
跟紧。他低声说。
五个人贴着墙根走。朱由检在前,王承恩在后,周皇后和翠微架着长平在中间。
长平的脚步声不均匀。一步轻,一步重。轻的那步是好脚落地,重的那步是坏脚落地。
每一步的时候,她都会微微偏一下身子。
但她没有出声。
一声都没有。
朱由检在心里数着步子。
一百步。两百步。三百步。
拐过一个街角。
五百步。六百步。
穿过一条窄巷。
八百步。
前面是一条稍宽的街。朱由检认得这里——前几天他来当铺走的就是这条路。从这里往南再走一刻钟,就能看见内城城墙。
穿过内城,进入外城,再往西南走,就是西便门。
他刚要迈步,王承恩从后面拽了他一下。
三爷。
声音很紧。
朱由检停下来。
前方的街道上,有火光。
不是一两支火把。是一大片。
火光照亮了半条街。
然后是声音。脚步声,甲叶碰撞声,马蹄声。
一队兵。
从街道那头走过来。
朱由检一把拉住周皇后的手,往旁边的巷子里闪。
五个人挤进一条不到三尺宽的夹道里,背贴着墙,大气不敢出。
火光越来越近。
朱由检从夹道口往外看。
一队官兵,约莫四五十人,打着火把,扛着长枪,急匆匆地往北走。
往北。
往城墙方向。
为首的军官骑在马上,嘴里骂骂咧咧:他娘的,半夜调防,老子的兵还没吃饭呢——
后面有人接话:听说北边打起来了,德胜门那边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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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个屁,贼兵还没到呢,守门的先跑了一半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