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太平年月,这是散步的距离。
在今夜,这是生死之间的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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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炭甬道。
还是那条路。黑,窄,矮,满地炭渣。
朱由检走在最前面,弯着腰,一只手摸着墙壁。
身后是王承恩,然后是周皇后和翠微搀着长平。
长平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落地,她都会轻轻吸一口气。不是叹气,是忍痛的那种吸气。很轻,很短,但在安静的甬道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朱由检放慢了脚步。
他想回头看看她,但甬道太窄了,转不了身。
长平,撑得住吗?
撑得住。
声音很稳。
比他预想的稳。
他们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,前面透进来一丝冷风。
到了。
铁栅栏还是虚挂着。朱由检拨开锁扣,推开栅栏。
外面的死胡同。
那个老军还在墙根下。还是那个姿势,裹着破棉袄,靠着墙。
但今夜他没有打盹。
他睁着眼。
朱由检一出来就看见了那双眼睛。浑浊的,老迈的,但睁着。
他的心猛地一缩。
老军看着他们。看着五个人从铁栅栏后面钻出来。
朱由检停下脚步。
王承恩从后面挤出来,也看见了。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根短棍。
老军看了他们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沙哑,像砂纸刮过木头。
又来了。
又来了。
朱由检的脊背一阵发凉。
今夜是第三拨了。老军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前两拨走得早,天黑就出去了。你们走得晚。
前两拨。
有人比他们先走了这条路。
老人家——王承恩刚开口,老军就摆了摆手。
别跟我说。我什么都没看见。
他把头转过去,面朝着墙,把破棉袄裹紧了一些。
走吧。趁天没亮。
朱由检看着他的后脑勺。
这个老军。七十多岁。耳朵聋,眼睛花——王承恩是这么说的。
但他不聋。也不花。
他什么都看见了。前两拨人他看见了,朱由检他们他也看见了。
但他选择什么都没看见。
为什么?
因为他不在乎了。城要破了,皇帝要死了,大明要完了。一个守了一辈子炭渣胡同的老军,还有什么好在乎的?
让谁走都一样。
反正都是逃命的人。
朱由检从他身边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