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握着笔,手指微微发颤。
他能救自己,能救妻儿,但他救不了李邦华。
不是救不了。是李邦华不让他救。
李邦华要的是与城共存亡。那是他的选择。他选了死,谁也拦不住。
朱由检最终在纸上写了四个字。
卿无愧矣。
然后把纸折起来,交给王承恩。
明日朕走之后,把这个送到李邦华府上。不要让人看见。
王承恩接过去,没有问写的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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丑时。
还有一个时辰。
朱由检换上粗布袄子,把碎银和金子分开藏在两个地方——腰带里缝了银子,鞋底夹层里塞了金子。王承恩的手艺,针脚粗糙,但结实。
他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。
粗布袄子,旧棉裤,布鞋。头发还是束着的,用一块灰布包起来。脸上抹了一层灶灰,显得更黑更瘦。
不像皇帝了。
像一个被生活磨得没了形状的中年人。
他转过身,看着暖阁。
这间屋子他住了十七年。每一块砖、每一根柱子、每一道门槛,他都熟得闭着眼能走。
他不会想念这里。
这里没有任何值得想念的东西。
只有奏折、争吵、失眠、和那根永远悬在头顶的绳子。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烛火还亮着。案上的奏折还堆着。铜鹤香炉里的灰还没倒。
像他还在一样。
像崇祯还活着一样。
他转身出去了。
没有关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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坤宁宫。
周皇后和长平已经准备好了。
周皇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褂子,头发挽了个最简单的髻,用一块黑布包着。脸上没有脂粉,素着一张脸,看着像四十多岁的乡下妇人。
长平站在她旁边。
灰布衣裳,裤脚扎紧,脚上穿着一双平底布鞋——不是绣花鞋,是王承恩从外面买回来的男式布鞋,大了一号,里面塞了棉花。
她的脸色很白。
不是怕的白,是疼的白。
解了缠脚布才两天,脚骨还在肿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但她没有出声。
朱由检看了她一眼。
能走吗?
长平点了点头。
嘴唇抿得很紧。
周皇后身边只带了翠微。翠微二十出头,个子不高,但结实,手脚麻利。她背着一个包袱,里面是干粮和水囊。
四个人。加上王承恩,五个人。
朱由检看了看这支。
一个假装商人的皇帝,一个假装妇人的皇后,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公主,一个贴身宫女,一个老太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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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个人,要从紫禁城走到西便门。
三四里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