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渐渐远了。
火光也远了。
朱由检松了一口气。
是调防的兵。往北走的。不是来抓人的。
但这说明一件事:城里已经开始乱了。
半夜调防,说明北面的防线出了问题。守军在重新部署。
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
好事是: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北面,南面和西面会更松。
坏事是:乱兵满街,随时可能撞上。
走。快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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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加快了脚步。
长平咬着牙跟上来。翠微几乎是半拖半扛着她走。周皇后在另一边撑着,三个女人挤在一起,像一个六条腿的怪物,歪歪扭扭地往前挪。
朱由检走在前面探路,每到一个路口就先停下来看看。
大部分路口都是空的。偶尔有几个黑影缩在墙角,看见他们也不动,只是用空洞的眼睛看着。
饥民。
或者已经不算饥民了。是等死的人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一道墙。
高墙。比两边的民房高出一截。
内城城墙。
朱由检找到了那个涵洞。上次他来看过的那个——铁栅歪着,洞口能钻过一个人。
他蹲下来看了看。
洞口比他记忆中的窄。
他一个人能钻过去。王承恩瘦,也能过。翠微个子小,没问题。
但周皇后和长平——
周皇后还好。她瘦。
长平……长平的脚。
涵洞里有水。不深,但冰凉。长平的脚泡了冷水,肿胀的骨头会更疼。
长平。
儿臣在。
里面有水。会很冷。忍得住吗?
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。但她的声音很平。
忍得住。
朱由检点了点头。
他先钻进去。
涵洞比运炭甬道还矮,他几乎是趴着爬过去的。膝盖和手掌泡在冰冷的水里,水不深,刚没过手腕,但冷得刺骨。
爬了十几步,对面透进来一点光。
他钻出去,站起来。
外城。
回头看,王承恩已经跟上来了。然后是翠微。然后是周皇后。
最后是长平。
她爬得很慢。
朱由检蹲在洞口,伸手进去。
黑暗里,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。
他把她拉出来。
长平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衣裳下摆湿透了,脚上的布鞋灌满了水。
但她没有哭。
她站起来,踩在地上,身子晃了一下,被周皇后扶住了。
能走吗?朱由检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