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?
他若要害您,不必当面说。直接去告发就是了。他当面说,还告诉您广安门和右安门的消息……奴婢觉得,他像是在帮您。
帮朕?朱由检冷笑了一声,帮朕堵死南路?
不是堵……是提醒。王承恩斟酌着措辞,他提醒您南路走不通,是不想让您撞上去。如果他不说,您明夜走广安门,正好撞上加派的兵——那才是真的死路。
朱由检沉默了。
王承恩说得有道理。
那个人确实不像敌人。
但不是敌人,不代表是朋友。
不止先生一个人想离开这座城朱由检低声重复这句话,这是什么意思?
王承恩摇了摇头。
朱由检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三月十四的午后。阳光很淡,照在琉璃瓦上没什么光泽。远处隐约能听见城墙方向传来的喧嚣声——不知道是在修城墙,还是在抓壮丁。
他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今夜不出宫。
王承恩抬头看他。
让太子今夜走。
万岁爷?
太子走东路,去天津。朕之前说让你送他出城——今夜就办。
王承恩的脸色变了:可是万岁爷,奴婢若送太子出城,您身边就没人了——
你送完就回来。
可万一路上出事——
太子身边有他自己的人。你只负责送他出运炭甬道,出了皇城他自己走。
王承恩跪在地上,嘴唇哆嗦。
他想说什么,但看着朱由检的眼神,把话咽回去了。
奴婢遵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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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朱由检去了一趟毓庆宫。
太子住在那里。
朱慈烺已经准备好了。
少年换了一身灰布衣裳,头发束起来,用一块旧布包着,看着像个小厮。身边只留了一个太监,叫李继周,二十出头,机灵,腿脚快。
朱由检看着儿子。
十五岁。瘦。脸上还有稚气。但眼神比昨天沉了一些。
东西都备好了?
回父皇,备好了。朱慈烺的声音有点紧,但没有发抖,银子、干粮、换洗衣裳,还有父皇给的那封信。
朱由检点了点头。
那封信是他今天下午写的。写给史可法的。信里没有用印,没有用圣旨的格式,只是以朱由检的名义写了几句话,让史可法接应太子。
他不确定这封信有没有用。
史可法在南京,太子要从天津走海路过去,少说半个月。半个月里什么都可能发生。
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。
慈烺。
儿臣在。
路上记住三件事。
朱慈烺直起腰,认真地看着他。
第一,不要信任何人。任何人跟你说我是忠臣我来救你,都不要信。信了就是死。
朱慈烺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