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文耀跑了,他手下的兵也跑了。下旨严惩一个空营,有什么用?
第二,李邦华继续说,城中粮价已涨至斗米三两。百姓断粮者十之七八。臣请陛下开内帑赈济,哪怕只放三日粥,也可安民心。
开内帑。
朱由检差点笑出来。
内帑里还有什么?七件被拆了金线的废龙袍。
第三——
李邦华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一些。
臣听闻,有人在朝中议论南迁之事。臣以为,南迁之议,万万不可。
朱由检看着他。
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。此乃太祖遗训。陛下若弃京师而去,则人心尽散,天下瓦解。臣请陛下坚守京师,与城共存亡。
与城共存亡。
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。
李邦华说完,直直地看着朱由检,眼睛里那道光亮得刺眼。
朱由检沉默了很久。
他在想一件事。
李邦华是忠臣。真正的忠臣。不是魏藻德那种嘴上忠心、脚底抹油的货色。
但忠臣有时候比奸臣更可怕。
因为忠臣会用道德把你钉死。
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——这句话不是建议,是枷锁。是一条绳子,比煤山那根还结实。
前两世,他就是被这条绳子勒死的。
不是被李自成逼死的。
是被天子不能跑这五个字逼死的。
李卿。朱由检开口了。
臣在。
你说天子守国门。那朕问你——门在哪里?
李邦华一怔。
九门守军跑了一半,你方才自己说的。德胜门守将称病,实则已逃。朕的门,还在吗?
李邦华张了张嘴。
你说君王死社稷。那朕再问你——社稷在哪里?
李邦华的脸色变了。
户部没有银子,兵部没有兵,工部连城墙上的缺口都补不起来。满朝文武,昨日早朝来了几个?
李邦华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答案。昨日早朝,来的不到三成。
李卿,朕不是不想守。朱由检的声音很平,朕是没有东西可守了。
李邦华站在殿中,身子微微晃了一下。
那道光暗了一瞬。
但只是一瞬。
他重新站稳,拱手道:陛下,纵然如此,臣仍请陛下坚守。哪怕只剩一兵一卒,陛下在,人心就在。陛下若走——
朕没说要走。
朱由检打断了他。
声音不重,但很果断。
朕只是问你,门在哪里,社稷在哪里。朕没有说要走。
李邦华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再说。
他跪下来,磕了一个头。
臣……告退。
去吧。城防的事,你继续盯着。有异动随时报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