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水手说,声音更低,像怕被什么人听见。
甲板上的气氛变了。
不是怕,是那种做错了事、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心虚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”
奥列格的声音忽然高了。“放下来!快!”
几个水手手忙脚乱地涌上去。有人解绳子,有人扶住康斯坦丁的肩膀,有人在他下面伸手接着,怕他摔了。
绳子松了,康斯坦丁的身体往下沉,被几只手接住了。他站不稳,腿像两根煮过的面条,软得撑不住身体,整个人靠在扶着他的水手身上。
奥列格走上前,把那本福音书递还给康斯坦丁。康斯坦丁的手指颤了一下,接过去,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,指节白。
“尊敬的神父。您来自哪个教堂?”
康斯坦丁靠着桅杆,喘了几口气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脸上的污渍和伤痕照得一清二楚。
“伏尔格勒,圣伊戈尔大教堂。”
甲板上又安静了一瞬。圣伊戈尔大教堂那是冬宫旁边的主教座堂,是整个叶塞尼亚帝国最高的教堂,沙皇加冕的地方。
“我正在……进行一场赎罪的自我放逐。”
康斯坦丁继续说,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一条快要断掉的线,
“我在苦修。不该……上你们的船。不该偷你们的东西。对不起。”
“我喝了你们的伏特加,还吃了你们的一点黑面包。我愿意赔偿。”
他松开攥着福音书的手,把那本书夹在腋下,然后用另一只手慢慢解开自己的裤腰带。
那是一条普通的牛皮腰带,用得旧了,他把腰带抽出来,把扣环亮在阳光里。
金色的。
扣环上刻着精细的花纹,是藤蔓和十字架交织的图案,每一道刻痕都干干净净,没有被磨损过。
康斯坦丁把腰带递过去。
“这是黄金的。算是赔给你们。”
奥列格接过去,在手里掂了掂。沉。他从腰间拔出随身带的小刀,在扣环的背面轻轻划了一下——软金属,刀刃吃进去了,是高纯度的黄金。
他把扣环翻过来,在阳光下看了看。那花纹的工艺不像是普通工匠能做的,线条流畅,构图讲究,边缘的处理极其精细。
奥列格看了康斯坦丁一眼。康斯坦丁已经不再看他了。
他低着头,从旁边一个水手手里接过一根普通的麻绳,绕过腰间,打了个结,把裤子系住。那绳子粗糙,和那件破袍子倒是相配。
奥列格没有多说什么。他把腰带收起来,转过身。
“给他弄点吃的,找个铺位。”
他对伊格纳季说。
伊格纳季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看了一眼奥列格的表情,又把嘴闭上了。
“是。”
他说。
康斯坦丁靠着桅杆,慢慢滑坐下去。他的腿撑不住了,整个人缩在桅杆底座旁边,像一袋被人放在那儿的货。有人端了一碗热汤过来,放在他身边。他没有立刻喝,只是把手放在碗壁上,感受那点温度。
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落在甲板上,落在他灰白色的头上,落在那本被攥得皱的福音书上。
船继续往东走。冰在船底刮过,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像一个人在慢慢磨牙。
康斯坦丁坐在那里,低着头,很久没有动。
康斯坦丁在桅杆底座旁边坐了很久。
阳光从他头顶移到了脚边,又从他脚边移到了船舷上。
他一直在那儿坐着,像一棵被风吹倒又懒得扶起来的树。水手们从他身边走过,有人看他一眼,有人不看他,有人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又走了。
终于有两个人走了过来。
是帕维尔和尼基塔
“那个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