尼基塔的先说了,声音有点紧,“神父,我们能坐这儿吗?”
康斯坦丁抬起头,看了他们一眼,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挨着他坐下来。帕维尔的把茶杯递过去,康斯坦丁接住,捧在手心里,没有喝。尼基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,里面是几根卷得歪歪扭扭的烟。他抽出一根,叼在嘴上,又递向康斯坦丁。
“不抽。”
康斯坦丁说。
“神父,”
帕维尔又开口了,“您在教堂里待了多久了?”
“很久了。”
康斯坦丁说。
“那您怎么……怎么跑到我们的船上来了?”
康斯坦丁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。水面晃着,脸也跟着晃,像一张被人揉皱了的纸。
“我在进行一场赎罪的自我流放。”
两个水手对视了一眼。
“赎罪?您犯了什么罪?”
尼基塔脸问,烟叼在嘴角,眯着眼看他。
康斯坦丁没有回答。他低头喝了一口茶,茶已经凉了,苦的。他咽下去,慢慢把杯子放在甲板上。
“很多。”
他说。“多到数不清。”
两个人没有再追问。
他们感觉到了什么——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,不是脏,不是臭,不是落魄,像一口很深的井,你往里看,看不见底,只看见自己的影子。
“那您打算去哪儿?”
帕维尔换了个话题。“船长让我们来问问,您接下来……想去哪儿?”
康斯坦丁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平线。
“不知道。哪里都可以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。“我只是一直走,走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。走到……走不动为止。”
“那您就在船上待着吧。”
尼基塔脸说。“船长说了,这一趟风险大,有个神父在船上祷告,兄弟们心里也踏实。”
康斯坦丁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帕维尔也站起来,从腰间掏出一把剪刀和一把折叠的刮胡刀,在康斯坦丁面前蹲下来,把那两样东西摊开在甲板上。
“神父,您这头胡子……要不要修一修?船上有个小澡堂,虽然不大,水是热的。您洗个澡,刮刮胡子,换身干净衣服,也舒服些。”
康斯坦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。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“澡可以洗。”
他说。“头和胡子不剪。衣服……也不换。”
圆脸愣了一下。“不剪?”
“不剪。”
康斯坦丁的语气很平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