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像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”
“传教士?”
“就他?这个偷酒喝的邋遢鬼?”
水手们七嘴八舌地嚷起来。
斯维亚托斯拉夫从人群里走出来,走到康斯坦丁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然后他伸出手,捏起康斯坦丁袍子的一角,在手指间搓了搓。
那袍子又脏又臭,破得不成样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下摆撕了一截,但料子,斯维亚托斯拉夫皱了皱眉——料子不是普通货。
他凑近闻了闻,皱了鼻子,又看了看袍子的领口和袖口的剪裁。
“这是神职人员的袍子。”
斯维亚托斯拉夫直起身,对奥列格说。
“虽然又脏又破,但确实是。”
奥列格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在叶塞尼亚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里,神职人员的地位都是不一样的。叶塞尼亚人信教信得深,哪怕是沙皇即位加冕,都必须由大牧亲手主持。一个普通神职人员犯了罪,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处置,得交给当地的牧来审判。这是规矩,是几百年的规矩,比任何战时法令都老。
甲板上的喧哗声低了下去。
水手们互相看着,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,使不上劲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有人小声问。
“谁知道呢……”
“他真的是神父吗?不会是装的吧?”
一个年轻水手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,声音里带着怀疑,
“这种骗子我见得多了,装成神父讨饭的——”
“搜他身。”
奥列格打断了他。
一个水手走上前,忍着那股刺鼻的酒臭味和汗酸味,在康斯坦丁身上摸索起来。康斯坦丁没有反抗,他太累了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水手的手在他腰间摸到了一本书,掏出来——是一本福音书。
封皮是皮革的,烫着金边,虽然旧了,但能看出做工极其精美,和这个邋遢流浪汉的气质完全不符。水手又在领口里摸到一个东西,拽出来,是一个神像吊坠,银质的,不是便宜货。
水手把这些东西递给奥列格。奥列格接过去,翻了翻那本福音书。
纸张泛黄了,边角卷起来,但每一页都完好无损。
“不像是假的。”
水手说。
奥列格没有立刻表态。他合上福音书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抬起头,看着康斯坦丁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半闭着,睫毛上挂着霜,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“我考考你。”
奥列格说。他随手翻开福音书的一页,念了一句经文,只念了半句,停下来,等着。
康斯坦丁的眼睛动了一下。他张开嘴,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。那不是背出来的,是像从身体里流出来的,自然而然的,像呼吸一样。
奥列格又翻了一页。康斯坦丁又接上了。再翻一页。再接上。他念的不是那种在教堂里听惯了的、带调子的经文,而是平铺直叙的,像在说话。
奥列格合上书,看着他。“你真的是神父。”
康斯坦丁没有回答。他垂下眼睛,看着自己那双被吊得紫的手。
“他还真不是骗子……”
一个水手小声嘀咕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。
“妈的,我们把一个神父给吊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