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横剑尊七次带伤而归,带回宗门的不是耻辱,是一次比一次精确的情报。
今日这第八次追逃,这千里之外的荒谷,这座提前布下的领域是两大元婴,用整整一个月的耐心,织成的一张网。
而他,一路自投罗网,走到了网的中央。
“好耐心。”
陈玄缓缓道:“两尊元婴,对我一个金丹,伏了一个月。”
“狮子搏兔,亦用全力。”
幽玄的声音古井无波:“何况,你不是兔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他出手了。
黑袍大袖一展,一片遮天黑幕自他袖中轰然铺开。
那黑幕与护山大阵的黑幕同出一源,却凝实了何止百倍,幕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沉浮哀嚎,所过之处,光线灵机乃至虚空本身,尽数被吞没其中。
黑幕当头罩落,封死上方八方。
身后,赤横剑尊赤红的双目之中杀机暴射,本命法剑自胸膛中一寸寸抽出,焚天剑意轰然暴涨,一道数十里长的火焰长河自背后绞杀而至。
一前一后,一暗一焚。
两尊元婴的杀招,自天地两端,朝着荒谷上空那一点青影,缓缓合拢。
虚空被压得寸寸坍缩,陈玄周身的护体清光出不堪重负的嗡鸣,大日真火腾起又被压回,雷矛方一凝聚便被双重神威碾碎。
他第一次,真正嗅到了生死一线的气息。
黑幕与火河合拢的刹那。
陈玄却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穷途末路的仓皇,反倒透出一缕压抑了许久的锋芒,如鞘中长剑,终于等到了出鞘的这一刻。
两大元婴耐心织网,等了他一个月。
他又何尝不是,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:“来得好。”
“来得好”
三个字落下,陈玄五指骤然一收。
这一收,收的不是袖,不是剑,而是整整一个月的光阴。
一个月来,他日日轰阵,日日追逃。
雷霆战矛轰在大阵之上是轰,轰在虚空之中亦是轰,七次追逃,千里辗转,沿途剑气散乱是乱,乱中藏序亦是序。
每一次攻阵,每一回落荒。
他都在沿途的虚空之中,暗暗烙下一缕太清剑气。
一缕藏于云,一缕沉入山,一缕没入江,一缕附于地脉。
云动剑气不动,山移剑气不移。
一个月,七场追逃,近万里山河,千百缕剑气如千百枚棋子,早在这海天东境的天穹与大地之间,布成了一盘无人看得见的棋。
今日,棋成。
“剑印——起。”
陈玄并指向下一引。
轰!
荒谷之下,千里大地,齐齐一震。
先是一点清光自谷底乱石间亮起,旋即是第二点、第三点、第一百点。
群山之巅,江河之上,云隙之间,乃至脚下这片死寂荒谷的地脉深处,千百道剑印自四面八方同时苏醒,如沉睡的星辰一朝尽数点燃。
清光冲天。
一道道剑印彼此勾连,剑丝纵横,上接青冥,下贯地肺,竟在这两大元婴合围的绝地之中,凭空撑起一座横亘千里的浩瀚剑阵。
剑阵一成,清光如潮。
那无形无质、封锁了八方虚空的元婴领域,被这千百道剑丝一绞,顿时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咔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