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门最深处,九峰环伺的地底,有一座封闭了数百年的洞府。
洞府之外,九道血符封门,符上尘埃积了寸许厚。
这一日,山门第九次被雷霆战矛轰得剧震之时,积尘簌簌而落。
洞府深处,无边的黑暗里,一双眼睛,缓缓睁开了。
没有精光,没有杀意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,如两口枯了千年的古井。
那双眼睛睁了片刻,又缓缓阖上。
黑暗里,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。
“一个月了……”
“该看清楚的,都看清楚了。”
……
又过七日。
这一日黄昏,第九道雷矛落下,裂痕蔓延的脆响之中,山门之内,赤色剑光第八次冲天而起。
陈玄转身便走。
青光在前,赤虹在后,一追一遁,撕开暮色,横贯长空。
一切仿佛只是前七次的重复。赤横剑尊的剑光依旧凌厉,追得依旧凶狠,三百里,六百里,九百里。
千里之处,暮色尽褪。
前方一片荒谷横亘于群山之间,谷中寸草不生,乱石如冢,一眼望去,死寂得没有一丝活气。
陈玄的遁光掠过谷口。
就在这一瞬,他周身汗毛,毫无征兆地倒竖而起。
不对。
四面八方的虚空,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无形力量悄然锁死。
那力量无形无质,无波无澜,却如万仞高墙合拢于无声之处。
他的神识铺展出去,竟像探进了凝固的琥珀,迟滞沉重,每延伸一丈都要耗费平日十倍的心力。
陈玄眸光一凛,当机立断,周身清光一敛,整个人化作一面古镜。
镜界穿行。
古镜成形,镜面刚刚泛起涟漪。
咔!
一声轻响,镜面之上荡开的涟漪,竟如撞上了无形的堤岸,硬生生平了下去。
镜子悬在虚空之中,进无可进,散无可散。
此方天地,已被提前布下的元婴领域,彻底封锁。
陈玄自镜中现出身形,悬于荒谷上空,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便在此时。
荒谷之下,大地轰然裂开。
没有征兆,没有蓄力,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自谷底蜿蜒炸开,乱石崩塌,尘烟冲天。
裂缝深处,一道身影,自地底缓缓升起。
浩瀚的元婴神威随之铺天盖地压落,厚重,幽冷,如万古长夜倾覆而下,与身后那道紧追而至的赤色剑意,前后合围。
来人黑袍猎猎,身形挺拔,面容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幽影之中,唯有一双眼睛幽暗深邃,不见底。
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。
“老夫天无宗太上长老,幽玄。”
“小辈,你扰我宗门一月,今日该清账了。”
陈玄悬于两股神威之间,青衫在双重的压力下猎猎作响。
他眸光微凝,刹那间想通了所有关节。
这一个月的周而复始,原来不是循环,是丈量。
七次追逃,对方早已摸清了他的遁,摸清了他化镜的方位,摸清了他穿行镜界的规律与极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