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他拖,用镜界穿行之术一拖再拖,十余次现身袭扰,十余次穿镜而走,消磨的是他的血,烧掉的是他的命。
从头到尾,这青衫小辈就没打算与他正面一战。
这哪是什么落荒而逃。这是要将他这尊元婴,活活耗死在山门之外!
想到这里,赤横剑尊后背的冷汗,混着血,涔涔而下。
后怕。
若方才他再多追一千里,若他再怒而挥出十剑八剑,若那小辈再递出两三式太清神剑……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柄跟随自己四百载的赤横法剑,剑身上的火纹,已经黯得如同将熄的余烬。
赤横剑尊深深看了数十里外那道青衫身影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怨毒,有不甘,有三百年威名扫地的屈辱,唯独没有了方才的疯狂。
下一瞬,他收剑。
赤虹入体,老者一言不,拧转身形,化作一道黯淡的遁光,朝着天无宗山门的方向,头也不回地飞去。
走得干脆利落,竟与当日那青衫小辈拂袖而去时,一般无二。
长天之上,罡风呼啸。
陈玄悬于原地,眸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他本以为这老剑尊怒火攻心,还要再追个千八百里,把最后几分血气也烧干净了才好。
却不料对方说断就断,说收就收,数百载的道行,终究不是白修的。
随即,陈玄失笑:“能修到元婴的,果然没有蠢人。”
他青衫一拂,不紧不慢地缀了上去,遁不快,距离不近,就这么遥遥吊在那道血色遁光之后。
天无宗,山门。
护山大阵的黑幕之外,数千弟子翘以盼,金弓尊者立于阵内高处,一张脸绷得铁青。
天尽头,一道血色遁光歪歪扭扭地掠来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满山弟子看清那遁光之中的人影时,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是太上长老?
那个须染血,道袍碎成缕,浑身剑痕纵横,枯瘦如尸的血人,是他们敬若神明的太上长老?!
黑幕裂开一道缝隙。
赤横剑尊一头坠入阵中,踉跄数步,落地时险些栽倒,被金弓尊者抢步上前扶住。
老者甩开他的手。
他站在白骨山阶之上,身后是数千双惊恐的眼睛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些什么场面话——三百年威仪,本该说些什么。
可他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
他只是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,朝着山门深处走去,背影没入魔云,再未回头。
“太上长老……败了?”
“胡说!太上长老怎会败!定是……定是……”
“定是什么?你看看那一身血!你看看他握剑的手还在抖!”
“那人是谁?那个青衫的,到底是什么怪物……”
流言如瘟疫,自山阶之下蔓延开来。有人面如死灰,有人声音颤,有年轻弟子死咬着牙,一言不。
千年宗门的威严,在一日之间,被那道青衫身影踏得粉碎。
护山大阵层层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