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尊元婴……被人风筝得浑身浴血?!”
哗然之声,自沿途一座座山门、一处处坊市中炸开。
无数修士掐着传讯玉符的手都在抖,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,朝着四面八方疯传。
长空之上。
赤横剑尊再一次斩空,剑虹劈碎一座空山,碎石如雨。
他悬在烟尘之中,剧烈喘息。
而数十里外,清光又亮。
陈玄自一面古镜中缓步踏出,青衫依旧,不染半点尘埃,连呼吸都平稳如初。
他与那血人一般的老剑尊遥遥相对,一青一赤,一净一血,对比刺目至极。
陈玄望着对面那具摇摇欲坠的枯瘦身躯,淡淡开口。
“你追不上我,也杀不了我。”
“再追下去,你会先死。”
声音不重,顺着罡风飘过来,字字清晰。
赤横剑尊闻言,仰天狂笑。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老夫纵横海天四百载,会死在你这藏头露尾的小辈手里?!老夫——”
笑声,戛然而止。
他低下头。
他看见了自己握剑的手,虎口崩裂,暗血顺着剑柄一滴滴滑落。
他看见了自己的手臂,枯瘦如柴,皮肉之上一道道裂口纵横,如同干涸了千年的河床。
他甚至看见了自己投在下方江面上的影子,佝偻,破碎,血色斑驳。
这……是我的手?
三百年。
三百年不曾流过血,三百年不曾喘过气,三百年被满山弟子敬若神明,三百年他以为自己只是沉眠,只要醒来,便仍是那个一剑出,天地焚的赤横剑尊。
一股寒意,三百年来第一次,顺着他的尾椎骨一寸寸爬上了心头。
冷。
原来是会冷的。
赤横剑尊悬于长空,胸口剧烈起伏,赤红双目中的疯狂如潮水般一点点退去。
滔天杀意仍在胸腔里冲撞,可那颗历经四百载风雨的元婴道心,终究是老怪物的道心。
他硬生生将那杀意一寸寸压了下去。
浑浊的老眼,一点点恢复清明。
他开始复盘。
从山门之前,那小辈硬顶神威,气势攀至顶点,却骤然收剑就走——走得干脆,走得决绝,连一招都不肯递。
为什么走?
因为山门之内有九峰大阵,有数千弟子,有深不可测的宗门底蕴。
在阵前交手,纵能杀自己,亦要付出代价。
所以引自出山。
出山之后,三百里且战且退,散乱剑气布下埋伏,一座剑阵凭空而起,将他斩得遍体鳞伤——逼自己动用了本命法剑。
法剑既出,为何不战?
因为他看穿了。
他看穿了自己的元神与肉身早已不匹配,看穿了每一剑都是在以寿元换杀威。